第289章 割肉饲虎谋新路 点破迷津激斗志（2/2）

“你可知，如今盐业公会中，‘总商’之数，定额几何？”凌云又问。

“不是……不是十五名吗？”王老爷疑惑道。

“那实际有几人？”

“十四人。”王老爷答完，心中猛地一动！他想起那日公推总商，凌云最后‘算错’数目，硬是留下了一个空缺！当时众人皆以为他别有用心，莫非……莫非这空缺，就应在此处？

一丝隐隐约约的明悟在他脑中闪过，但他依然不解：“可……这与老夫让出盐引有何关系？那空缺的总商之位，又该由谁来补？”

凌云微微一笑，揭开谜底：“这最后一个总商名额，是为‘黄家’准备的。”

“黄家？”王老爷一怔，迅速在脑中将苏州乃至两淮有名有姓的黄姓盐商过了一遍，却发现并无特别显赫、且与凌云有深厚交情的。他疑惑地看向女婿。

“岳父啊，”凌云指点道，“你如今身份已然不同，眼界要放宽些，更要放高些！不要总盯着苏州这一亩三分地。此‘黄’非彼‘黄’，并非此间盐商，而是……”他说着，用手指轻轻向上指了指。

在凌云的提点下，王老爷猛然醒悟！莫非……莫非是……是京中慈圣太后娘家的那个‘黄’家**？！

“想到了？”凌云见他神色，知他已明白，含笑点头道：“不错。太后娘家有一位名唤黄世仁，如今在苏杭一带为皇商，与本官也有些交情。他对这稳赚不赔的盐业，可是颇有兴趣啊。”

王老爷顿时沉默了下来。四万引盐引，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盐商跻身顶级行列的巨大数目！让出去，无异于将他半生心血拱手送人，他在盐商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凌云也不催促，低头品茶，给他时间权衡。这，也是对王老爷决心和眼光的一次考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良久，王老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重重一拍大腿，狠声道：“罢！罢！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夫这半辈子，本就是赌过来的！今日便再信贤婿一次！这盐引，我让了！贤婿还有何吩咐，老夫一并照办！”

“好！岳父果然是成大事者！”凌云哈哈大笑，赞道：“放心，本官绝不会让你吃亏！”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此事成后，你与洛阳方面的买卖照做，但性质已截然不同！今后，你是以‘皇商’的身份，为宫中采办用度，而非贩运私盐！而且，你对接的，不再是洛阳留守或转运使，而是直接对天子负责！等于将以往分给那些蛀虫的利，如今进献给了陛下！”

王老爷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亮了！他彻底明白了凌云的谋划！这是将他从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盐贩子，洗白成了有官方背书、为皇家办事的‘皇商’！虽然要让出巨额利益，但换来的，是合法的身份、稳固的靠山和更广阔的前程！尤其是‘不用再担心贩私盐导致抄家灭族’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下定决心！

凌云给了他一盏茶的功夫消化这惊天动地的转变。然后，语重心长地教诲道：“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从今往后，一切罪行皆已揭过，随风散去。本官已为你指明了新的道路，将来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如何‘奋发’了！须知，你未来越是‘出色’，皇家对你依赖越深，那么……你那在宫中的幼女，地位便越是稳固！向上走，将来若能诞下皇子，得封藩王，也未必不可能！”

不错！确实如此！王老爷心中豁然开朗！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失宠被遗忘的妃嫔还少吗？唯有娘家势力雄厚，能持续为皇家带来‘价值’，妃嫔在宫中的地位才能稳固！想通此节，他郑重地对凌云点头道：“老夫明白了！定不负贤婿厚望！”

有了新的道路，便有了新的目标。一股久违的斗志，如同熊熊烈火，在他胸中燃烧起来！仿佛年轻时那种不甘人后、敢闯敢拼的热血，又重新涌回了全身！十几年前，他正是凭着这股劲儿，借债租引，亲自押船，在风浪中搏出了今日的家业！

看着他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凌云满意地点点头，竟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振臂呼道：“好！勇敢的‘少年’，快快去开创你的新天地吧！”

王老爷正沉浸在豪情壮志中，下意识地接口道：“老夫定当……”可话刚出口三个字，便戛然而止，神情古怪地瞪着女婿：“贤婿，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谁……谁是‘少年’？”

凌云见他那副窘迫又哭笑不得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堂内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