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奏请擢师彰文教 阅武呈祥显治功（1/2）

天子驾临府学，见诸生济济，礼仪整肃，又闻教授讲解经义透彻，龙颜大悦。凌云觑见天子心情甚佳，趁赐坐赐茶、众人稍歇之机，整了整衣冠，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臣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伏请圣裁！”

“凌卿但奏无妨。”天子和颜悦色道。

“谢陛下！”凌云朗声道：“臣观天下州县官学，府有教授，县有教谕，负训导士子、敦崇教化之重责。然其位卑禄薄，教授不过从九品下，教谕更是未入流之杂职。往往被视同胥吏，上下轻慢，师道不立，何以训士？长此以往，必伤教化之本！臣冒死谨奏：伏请陛下体恤学官清苦，重师儒之位。天下县学教谕，当授流内品秩；府学教授，亦当酌情擢升。如此，方可彰显朝廷崇文重教、尊师重道之意！”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天子闻言，目光不由扫向侍立一旁、身穿浅青官袍的苏州府学教授及吴县县学教谕。见其衣袍确显陈旧，品级卑微，站在一众绯紫大员之中，更显寒素。天子微微颔首，露出思索之色。

那吴县教谕此刻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这个‘未入流’的学官，平日见了县令都要点头哈腰，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被天子注目，更有大臣为其发声请命！

片刻，天子开口，声音清越：“凌卿所言甚善！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师道尊严，岂可轻忽？若学官位卑不足劝学，焉能为朝廷育英才？此事关乎文教根本，朕当纳尔之谏，下诏有司议行，以彰朝廷尊师重道之意！”

“陛下圣明！天恩浩荡！臣……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那教谕闻言，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哽咽。

随驾的一众大臣们，此刻却是心中五味杂陈，个个有痛心疾首之感！这等惠而不费、名利双收的美事，怎又让这凌云抢了先！

天子年少亲政伊始，正如新官上任，急需做出一些彰显圣德、收买人心的举动。提拔天下学官品秩，这简直是在天子瞌睡时送上枕头！此举所费无几——全国府学、县学能有几何？各升一品，每年多支出的俸禄对于国库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换来的，却是‘尊师重道’、‘兴学劝教’的巨大美名，足以让天下读书人感激涕零！如此‘价廉物美’的好事，哪个皇帝不喜欢？

更妙的是，此事作为天子南巡、体察民情的重要‘成果’，一旦诏令颁布，必将迅速传遍天下。届时，不仅天子圣名远播，就连这‘御前进谏’的凌云，也能跟着狠狠刷一波在士林中的声望，而且这声望将精准无比地传递到全国每一所府学、县学！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恨自己为何就没想到！随驾众臣心中懊悔不迭，看向凌云的目光愈发复杂。

接见完学官生员，又考问了几句经义，天子对其中几名才思敏捷、对答得体的生员甚为满意，特赐予他们‘入国子监读书’的资格。这对地方生员而言，无异于一步登天，自然又是一番感激涕零。至此，府学之行方算圆满结束。

看罢文事，天子銮驾又转向城西的守备司大校场，欲检阅武备。君臣登上高高的点将台，但见台下共计一千多军士，已列阵完毕，鸦雀无声。

乍看之下，这些军士衣甲兵器只能算齐整，与京师精锐不可同日而语，阵列也显不出特别精锐。然而，当指挥使令旗一挥，战鼓擂响，开始演武之时，情形顿时不同！

但见场内军士闻鼓而进，号令严明，动作整齐划一。虽是演练，但冲杀之间，呼喝之声震天动地，人人面色凛然，目光炯炯，一股悍勇之气扑面而来！无论是刀盾配合，还是弓弩齐射，皆有章法，绝非寻常地方糜烂之兵可比。

将台之上，天子与随行文武见状，无不动容！一路南巡所见，内地军士大多军容涣散，士气萎靡，何曾见过如此虎狼之师？这般气势，天子也只在护卫宫禁的金吾卫身上见过！

“好！好一支雄兵！”天子不禁抚掌赞叹，转头对左右道：“一路行来，内地营兵罕有此等气魄！这苏州守备司治军有方，理当重赏！守备司主官何在？”

台下指挥使及一众军官闻言，皆面露激动。然而，未等他们出列，一个身影便从文官队列中快步走出，来到台前，躬身施礼，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谦逊：

“启禀陛下，苏州守备司事务……暂由臣兼管。此乃臣分内之责，不敢居功邀赏。”

正是凌云！

随驾众臣闻言，险些齐齐喷出一口老血！心中忍不住爆出无数不文雅的粗口！怎又是你！文是你，武也是你！好事全让你占尽了！

天子也是一愣，随即恍然。他记起去年，皇姐似乎确实请他用过印，准了某地文官‘兼管’守备司的条陈，原来就是用在此处！想到此处，天子脸上笑容微僵，那句‘重赏’便再也说不出口，只得含糊道：“嗯……凌卿忠心任事，朕知道了。”

凌云偷眼觑了觑四周同僚们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心中难得地生出一丝‘良心发现’的感觉：似乎……今日这‘政绩’刷得，有点过火了？风头出得太甚，恐招人嫉啊。

检阅完毕，天子起驾返回行宫。午后用过膳食，稍事休息，便继续履行‘巡幸’的职责。下午主要接见的，是苏州地方的耆老乡绅代表，以及新近成立的‘盐业总商’公会的几位头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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