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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兰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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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在兰台住下了。

屈原给她安排了一间小屋,在兰台的东边,挨着藏书室。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榻,一张案,一盏油灯,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元被一阵读书声吵醒。

她爬起来,推开窗。晨光里,院子里坐满了人,老的少的都有,手里捧着竹简,跟着一个年轻人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元听了一会儿。这是《诗》里的句子,她在薪火堂学过。

她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那个领读的年轻人看见她,停下来:“你就是从邯郸来的那个姑娘?”

元点点头。

年轻人笑了笑:“我叫宋玉。屈先生的弟子。听说你一个人走了两千多里路?”

元说:“嗯。”

宋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了不起。我走了两百里都嫌远。”

院子里的人哄笑起来。元也跟着笑了。

上午,屈原在兰台的大堂讲学。

元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昨天在船上遇见的景差。景差看见她,高兴地挥手:“你也来了!”

元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到的?”

景差说:“昨天下午。比你晚几个时辰。”

两人正说着,屈原走了进来。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屈原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裳,腰间系着那块玉,面容比昨天更清瘦了些,但目光很亮。他走到堂前,扫了一眼众人。

“今天讲《橘颂》。”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元。

“这是我年轻时候写的。那时候我在郢都,看见院子里的橘树,觉得橘树跟人一样,有品格。它只生在南边,到了北边就活不了。这叫‘受命不迁’。”

他念道: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念完这两句,他停下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橘树不能北迁?”

一个学生说:“因为北边冷,橘树怕冷。”

屈原点点头:“对。北边冷,橘树活不了。可人不一样。人能走。从南走到北,从北走到南。走多远都行。”

他看了一眼元。

“这个姑娘,从邯郸来,走了两千多里路。她不怕冷,也不怕热。她走到哪儿,都能活。”

元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屈原继续说:“所以,人比橘树强。可人要记住,不管走多远,心里得有个根。根是什么?是你从哪儿来,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众人。

“记住了吗?”

众人齐声说:“记住了。”

下午,元在兰台的藏书室抄书。

楚国的书跟北方的不一样。北方多用竹简,楚国多用帛书。帛书比竹简贵,但轻便,好携带。

元翻看那些帛书,发现里面有很多她没见过的篇目。

《离骚》、《九歌》、《天问》……

她翻开《天问》,第一行写着: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她愣住了。

这是……问天的?

她往下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从天地开辟问到万物起源,从神话传说到历史兴衰。字字句句,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看了一整个下午,忘了吃饭。

傍晚,屈原走进藏书室,看见她还趴在案上。

“还没吃饭?”

元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先生,这篇《天问》,是谁写的?”

屈原笑了:“我写的。”

元愣住了。

屈原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元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文章。问天,问地,问古,问今。什么都问。”

屈原看着她:“你不觉得奇怪?”

元摇摇头:“不奇怪。薪火堂的先生说过,学东西,就是要问。不问,就不知道。”

屈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你们薪火堂,教得好。”

元在兰台住了半个月。

她每天上午听屈原讲学,下午在藏书室抄书,晚上跟兰台的学生们聊天。

她发现,楚国的学堂跟北方的很不一样。

薪火堂教认字、教算账、教记史,教的都是实用的东西。兰台教的是诗、是文、是品格,教的是怎么做一个人。

她问屈原:“先生,为什么不教算账?不教种地?不教那些有用的东西?”

屈原想了想:“那些东西当然有用。可我觉得,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吃饱穿暖。人还得有精神。诗、文、品格,这些是精神的东西。精神立起来了,人才能站得直。”

元问:“那吃饱穿暖呢?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精神怎么立?”

屈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说得对。所以楚国也要变法。要让老百姓吃饱,穿暖,再教他们诗书。”

他看着元:“你是从北方来的,见过魏国的变法,见过赵国的学堂。你觉得,楚国应该怎么做?”

元想了想。

“薪火堂的先生说过,变法要先让老百姓富起来。富了,才能教他们认字。认了字,才能教他们道理。这是夫子的‘富之教之’。”

屈原点点头:“富之教之。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橘树。

“可楚国跟魏国不一样。魏国小,好变。楚国大,难。地广人稀,各地风俗不同。一个法令,从郢都传到边境,要几个月。等传到,那边已经变了。”

元问:“那怎么办?”

屈原说:“慢慢来。从郢都开始,一个城一个城地推。先把郢都的学堂办好,再往外面推。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五十年。总得有人做。”

元看着他,忽然想起郅同先生。

郅同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总得有人做。不做,就什么都没有。”

四月下旬,兰台来了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褐衣,面容黝黑,手掌粗糙,像是个种地的。

他站在兰台门口,犹豫了很久,不敢进去。

元看见他,走过去:“老人家,您找谁?”

男子搓着手:“我……我想让孩子来认字。可我没有钱。”

元问:“孩子多大了?”

男子说:“八岁。是个小子。聪明得很。”

元说:“兰台不要钱。您让孩子来就是了。”

男子愣住了:“不要钱?”

元点点头:“不要钱。兰台专门收贫家子弟。来了就能学。”

男子的眼睛红了。他转过身,朝外面喊:“狗娃!进来!”

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墙角钻出来,怯生生地看着元。

男子把他推到元面前:“叫先生。”

男孩小声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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