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这是个好机会,柱子哥(2/2)
那么,他可能就需要采取一些更直接、但也更隐蔽的方式,来敲打一下,至少,要设法保护那两个孩子,尽量减少她们被利用的程度。
这很难,因为他不能直接插手贾家的“家务事”,但或许,可以通过李秀芝,或者其他合适的人,给予两个孩子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关怀和引导,哪怕只是让她们在扮演“可怜”角色时,心里能多存一丝温暖和疑惑,也是好的。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各家各户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炒菜声、大人呵斥孩子声、收音机里传来的样板戏唱段,混合成四合院寻常的傍晚交响。
但在王建国眼中,这寻常之下,是无数心思的涌动,是无声的角力。他像一名经验丰富的棋手,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几步,评估着每一种可能,计算着风险与收益。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整个局面的稳定,是傻柱和于海棠能够顺利地走下去,是贾家不至于因为绝望而做出更极端的事,是院里这锅已经有些变味的“人情粥”,不要彻底馊掉,影响到自家那刚刚蒸腾起希望与温馨的小灶火。
他放下茶杯,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一份带回家的文件,却并未立即阅读。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在等,等傻柱接到通知后的反应,等于海棠和傻柱谈话的结果,也等秦淮茹和易中海下一步的动作。
他布下的棋子已经落下,现在,是观察对手反应,并准备后续应对的时候了。
平静的院落黄昏,在王建国沉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仿佛一张缓缓拉开的弓,弦已悄然绷紧,只待那不知来自何处的力量,扣动扳机,或者,在无声的对峙中,慢慢松弛。
夜色渐浓,
四合院沉入一种表面安宁、内里躁动不安的睡梦之中。
王建国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清醒,更有耐心。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的广播照常响起,于海棠清亮而富有朝气的声音回荡在厂区上空,播报着新闻和生产进度。
她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种坚定的东西正在凝聚。
上午的工作间隙,她寻了个由头,来到食堂后厨附近,远远看到傻柱正在和几个帮厨忙碌着。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耐心地等到中午开饭的高峰期过去,食堂里人渐渐少了,才装作随意地走了进去。
傻柱正蹲在灶台边,吭哧吭哧地刷着一口大锅,额头上带着汗,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和心不在焉。
于海棠的到来,让他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海棠?你……你怎么来了?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份菜,在里头热着呢!”
“吃过了,柱子哥。”
于海棠走近几步,声音平稳,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微笑,
“找你有点事,方便出来说两句吗?不耽误你干活。”
傻柱看着于海棠平静的脸,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他预感到于海棠要说什么,多半和贾家的事有关。
这几天院里的议论,他不是没听见,易中海的叹息,秦淮茹的病容,小当槐花的眼泪,像几股绳子拧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既愧疚于自己对贾家的“冷落”,又忐忑于海棠可能的“计较”,这种两头不讨好的感觉,让他无比憋闷。
此刻于海棠主动找来,态度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方便,方便!”
傻柱连忙解下围裙,跟着于海棠走到食堂后面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堆着些杂物,平时少有人来。
“柱子哥,”
于海棠转过身,直视着傻柱的眼睛,开门见山,
“我听说,部里可能要组织去石景山食品厂参观学习,有你的名额?”
傻柱又是一愣,他还没接到正式通知,只是上午食堂主任含糊地提了一句,说可能有这么个事,让他“准备准备”。
没想到于海棠消息这么灵通。
“啊,是,主任是提了一嘴,还没定呢。海棠,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我们站里同事说的,她爱人在部里工作。”
于海棠简单解释了一句,略过了王建国的信息,这让她的话显得更自然,
“这是个好机会,柱子哥。出去看看别的厂子食堂怎么搞的,学点新菜式新花样,对你手艺有提高,对你以后在食堂的发展也有好处。我听王处长提过,现在提倡技术交流,像你这样有手艺又年轻的,有机会出去学习,是领导重视。”
于海棠特意提到了“王处长”和“领导重视”,将这件事提升到了“工作前途”和“领导赏识”的高度,而不仅仅是“出去几天”那么简单。
这给了傻柱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的理由,也无形中削弱了“因为贾家的事想躲开”的潜在揣测。
傻柱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既兴奋又为难的神情:
“是好事……我也想去学学。可是……”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秦姐家现在这样,我这一走就是好几天,院里……我怕人说闲话,也觉得……有点对不住。”
终于说到正题了。
于海棠心里早有准备,她没急着反驳或抱怨,而是顺着傻柱的话,用一种理解的、甚至带着些许鼓励的语气说:
“柱子哥,我明白你的想法。你心善,看不得秦姐和两个孩子受苦,这是你的优点。易大爷不也常说,远亲不如近邻,该帮衬的时候要帮衬嘛。”
傻柱没想到于海棠会这么说,一时有些错愕,抬头看向她。
于海棠继续说道:
“可是柱子哥,帮衬也得有个限度,有个方法,你说是不是?你总不能替秦姐把所有的日子都过了。她是大人,是孩子的妈,有些难关,终究得她自己想办法去闯。你现在能送点吃的,给点钱,帮着干点活,这都是情分。可你要是因为帮衬她家,把自己的正事、自己的前程都耽误了,那这情分,不就变味儿了吗?成了负担了。秦姐要是知道了,心里能好受?她那么要强一个人,肯定也不愿意拖累你到这份上。”
这番话,于海棠说得入情入理,既肯定了傻柱的善良,又指出了无底线帮助可能带来的问题,还巧妙地用“秦姐要强”来堵住傻柱的嘴。
傻柱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愧疚感似乎被这番“理解”冲淡了一些,但烦躁依旧。
“理是这么个理……”
傻柱嘟囔道,
“可院里那些人,还有一大爷……”
“院里人说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前程是你自己奔的。”于海棠语气坚定起来,“柱子哥,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为秦姐家着想,是情分。可你首先得为你自己,为咱们……为咱们以后的日子着想,这是本分!你要是因为怕人说闲话,就把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推了,那才是真傻!到时候,秦姐家的问题没解决,你自己的机会也错过了,谁又能替你惋惜?易大爷是好心,可他毕竟年纪大了,想法跟咱们年轻人不一样。咱们得有自己的打算。”
“咱们以后的日子……”
傻柱捕捉到了这几个字,心头猛地一跳,看向于海棠的目光变得炽热而急切,
“海棠,你的意思是……”
于海棠脸微微红了,
但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而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柱子哥,我跟你处对象,是觉得你人实在,心眼好,有手艺,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可过日子,不能光靠心眼好,还得有奔头,有指望。这次学习,就是你的一个奔头。你去,好好学,回来了,把食堂的工作干得更好,让领导更看重你。这才是正理,这才是咱们以后能把日子过好的根基。至于秦姐家……咱们能帮的,在咱们能力范围内,不耽误正事的前提下,该帮就帮。但不能因为帮别人,把咱们自己的根基都晃动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番话,是于海棠反复思量,结合了聋老太太的提点、娄小娥的警示以及王建国给出的契机,最终酝酿出来的。
她没有哭诉委屈,没有指责抱怨,而是从“未来”、“日子”、“奔头”这些更实际、更积极的角度,去说服傻柱。
她将自己和傻柱捆绑在“咱们”这个概念里,将傻柱的个人前途与他们的共同未来联系起来,赋予“外出学习”这件事以重大的意义。
这不仅是一次工作机会,更是他们未来共同生活的一块重要基石。
傻柱被深深打动了。
于海棠的话,像一道光,拨开了他心头连日来的迷雾和压抑。
是啊,
他光顾着愧疚,光怕别人说闲话,怎么就忘了,他自己也得往前奔,他和海棠还有以后的日子要过!
海棠说得对,帮人不能把自己帮进去,情分不能压垮了日子。
易大爷总念叨旧情,可旧情再重,能当饭吃吗?
能让他和海棠把日子过好吗?
海棠不仅没怪他,还这么为他着想,为他们的以后打算……
一股暖流夹杂着强烈的责任感,涌上傻柱的心头。
“海棠!”
傻柱激动地一把抓住于海棠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
“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光想着这头,忘了那头!我去!我一定去!好好学,回来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秦姐家……我记着你的话,能帮的帮,但不能耽误正事,更不能让咱们以后的日子过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