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难得失态，痛彻心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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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在这里，好好站在我身边，好好活在魔域，活在这六界之中。你已然重生归来，魂魄归位，躯壳成型，便是真正的你，完整的你！”

“无人可以召唤你，无人可以带走你，前世种种皆为过往，尽数消散，烟消云散！”

“这世间，有我在，便绝无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阴月宫的寒雾依旧在穹顶之下缓缓流转，青蓝色的幽冥灯火摇曳不定，将火塘边相依的两人影子拉得忽明忽暗，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

方才那句“我或许随时会被召唤离开”的话语，如同淬了极寒魔霜的利刃，死死钉在空气里，未曾散去分毫。

我静静抬眸，望着身前死死攥住我手腕的男人，心头五味翻涌，万千情绪缠缠绕绕，堵得胸腔酸胀发疼。

纵横魔域半生，睥睨六界万仙、异族，执掌魔域权柄百年的哥舒危楼，是何等人物。

世人皆知魔君威名震六界，他自少年执掌魔域权柄以来，杀伐决断，运筹帷幄，半生征战，从无败绩。

百万魔军阵前，他临危不乱，方寸不移；仙魔大战烽烟四起，他孤身挡万敌，血色染衣袍，眉眼依旧清冷凌厉，从无半分怯色。

百年内乱、四方叛乱、六界挑衅，无数生死险境、绝境困局，他尽数孤身踏平，傲骨铮铮、心性磐石，从未有过半分失态、半分慌乱。

他曾立誓纵横魔域、此生无敌，这一生风雨跌宕，刀光血影，早已将他的心性打磨得坚如寒玉，冷如玄冰，喜怒哀乐从不轻易外露，慌乱怯懦更是与他绝缘。

可此时此刻，这位半生无敌、心性沉稳的魔域左尊，是真的慌了，慌得彻底失了分寸。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从未沾染过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浩浩荡荡，铺天盖地，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浸透他的神魂骨髓，将他素来坚固的心境彻底击溃、碾碎。

他周身的灵力剧烈震颤，看似平稳的身躯绷得笔直，可微微颤抖的指节、僵硬紧绷的肩背、暗沉空洞的眼底，无一不在暴露着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这不是战场遇险、权柄倾覆的慌乱，是根植于灵魂深处、怕失所爱、怕余生空寂的极致惊惧，是他近两百年来从未尝过的绝望惶恐。

九幽的死而复生，本就是六界千年未有之离奇神迹。

自魔域开天立界、魔神降世以来，悠悠近万载岁月，历代魔尊执掌魔界、执掌生杀，权势滔天、修为盖世，可终究逃不过天道轮回、神魂寂灭的宿命。

陨落便是彻底消亡，魂飞魄散便是万事成空，从无一位陨落的魔尊，能挣脱天道桎梏、逆转生死轮回，得以重凝神魂、再塑躯壳、重回世间。

唯有九幽，是唯一的例外。

百年之前，我遭仙门正道与魔域叛军联手暗算，腹背受敌、身陷死局，最终血战至神魂碎裂、以身殉魔，彻底陨灭于三界纷争之中。

彼时天地皆寂，魔域举国哀恸，所有人都认定，初代魔尊九幽，已然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归来之日。

唯独哥舒危楼不信。

那百年孤寂岁月里，他守着残破凋零的魔域，守着我残留的旧迹，以一己执念对抗天道宿命。

他踏遍六界荒墟、寻遍九幽深渊，与镜无明虚与委蛇，日日以自身灵力温养我散落的残魂碎片，夜夜立于魔宫之巅，对着茫茫夜色静待归期。

他熬过千万个孤灯长夜，扛下万里破碎江山，咽下所有孤苦与绝望，硬生生等到了魔神垂怜、天道开恩，等到了我残魂归位、涅盘重生。

于他而言，这场重生从不是理所当然，是神迹，是恩赐，是他耗尽百年孤苦、倾尽半生修为求来的唯一救赎。

他始终虔诚感念魔神慈悲，感恩天地破例，感恩这失而复得的圆满。

重生之后的日夜朝夕，他愈发小心翼翼、加倍珍惜，将我护在羽翼之下，倾尽温柔、万般纵容，把百年错过的陪伴，一点点悉数补全。

他日日悬心、夜夜惦念，只求我岁岁安稳、长久相伴，只求余生岁岁年年，我能常留魔域、常伴他身侧。

他早已将余生所有期许、所有执念、所有温柔，尽数寄托在我一人身上。

可今日，我一句残缺神魂、随时消逝的猜测，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安稳与侥幸，撕碎了他苦心维系的所有圆满。

他拼尽一切求来的重生，原来从不是长久圆满。他视若珍宝的朝夕相伴，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随时会落幕的虚妄幻影。

他小心翼翼守护的人，依旧命不由己，依旧潜藏着随时离去、彻底消散的危机。

这般残酷真相，如何能让他不崩溃、不失态、不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