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金甲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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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宋临安府,钱塘江畔有个卖鱼巷,巷口住着个屠户,姓郝名大郎。这郝大郎生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杀猪宰羊是把好手,心眼却比针尖还细。每日五更起来磨刀,那刀声霍霍,扰得四邻不安。
郝大郎有个毛病——见不得别人家烟囱冒烟比他家早。隔壁住着个穷秀才,姓沈名文若,父母双亡,家徒四壁,只靠替人抄书写信度日。沈秀才每日鸡鸣即起读书,郝大郎便觉得这穷酸是在跟他较劲,隔三差五指桑骂槐,说些“穷鬼起得早,阎王收得早”的混话。
沈秀才只是笑笑,从不还嘴。
这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郝大郎宰了一头大肥猪,卖得十两雪花银,藏在枕下。夜里做了个怪梦——梦见一个金甲神人,身长丈二,面如锅底,手持降魔杵,对他喝道:“郝大郎!你前世本是天宫御膳房的烧火童子,因偷吃供果被贬下凡。今世罚你杀生造孽,本该受三百刀斧之厄。念你每日磨刀时心存一念之善——给隔壁沈秀才留过三回猪下水,特减你一百刀。明日午时,你切肉之时,切记把刀反过来拿。切记!切记!”
郝大郎惊醒,一身冷汗。枕下银子还在,外头天还黑着。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啐了一口,“定是那穷酸天天念叨什么仁义礼智,把老子脑子都念糊涂了。”
翻个身又睡。
第二天照常出摊。午时正剁排骨,一刀下去,刀刃卡在骨头缝里。他使劲一拔,刀锋反弹,正砍在自己左手腕上。血涌如泉,疼得他杀猪般嚎叫。慌乱中想起梦里的话——把刀反过来拿。
他忍着剧痛,用右手握住刀背,反手一挑,骨头应声而断。再看左手腕,伤口竟自己止了血,只留下一道红印,像被人用指甲刮了一下。
郝大郎心里犯嘀咕,嘴上还硬:“巧合罢了。”
过了三天,他去城外收账。走到半路,遇见个算命的瞎子,扯着他袖子喊:“这位大哥,你印堂发黑,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郝大郎一把甩开:“老子前天刚挨了一刀,血光早过了。”
瞎子不依不饶:“前番是刀厄,此番是车厄。你听我一句——三日之内,见马车就躲,见车轮就绕。”
郝大郎骂骂咧咧走了。第三天傍晚,他喝了几两黄酒,晃晃悠悠回家。巷口拐弯处,一辆运粪的牛车正堵着道。他嫌臭,侧身从墙根挤过去。刚走两步,那牛不知怎的惊了,车轱辘猛地一歪,正撞在他后腰上,把他撞进路边的阳沟里。
等他爬起来,浑身粪水,臭不可闻。可左看右看,身上连块皮都没破。
“邪门了。”他捏着鼻子回家,越想越不对,连夜割了二斤好肉,给隔壁沈秀才送去。
沈秀才正对着一盏孤灯念《太上感应篇》,见他这副狼狈相,也不多问,只说了句:“郝大哥,你今日能全须全尾回来,该谢天谢地。”
郝大郎嘴上不说,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临安府办灯会,郝大郎喝了酒去看热闹。人丛中挤丢了鞋,低头找鞋的工夫,瞥见一个白胡子老道站在桥头,指着他说:“此人本该今日死于马蹄之下,怎的躲过了?”
旁边一个小道士问:“师父,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老道掐指一算:“半好半坏。前世烧火,今生杀生。减了一百刀厄,又添了一百车厄。若要全免,除非——他隔壁那穷书生中了举人。”
郝大郎听得真切,扭头想追,老道早没了影。
回家路上,他琢磨了一宿。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提着刀在院子里转圈。转了三圈,把刀往地上一扔,踹开沈秀才的门:“穷酸!你给老子好好念书!考不上举人,老子天天来掀你被窝!”
沈秀才被他骂得莫名其妙,但从此郝大郎当真不再骂街了。每日磨刀声照旧,只是磨完刀,总要在沈秀才窗台上搁一碗肉汤。
这事本来到此为止也就完了。谁知四月里出了桩蹊跷事。
城南有个王员外,家里闹鬼。每到半夜,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叮当乱响,第二天一看,米缸里全是沙子。请了七八个道士和尚做法事,银子花了几十两,鬼没赶走,连和尚的袈裟都被扒了扔进茅坑。
王员外急得嘴上起泡,听说郝大郎胆子大——此人敢半夜去乱坟岗子收账——便托人请他来守一夜厨房。
郝大郎心想:老子杀猪无数,还怕鬼?提了杀猪刀就去了。
头半夜平安无事。子时刚过,厨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进来一个白胡子老头,弯腰驼背,穿一身破棉袄,手里拎着个破布袋,走到米缸前抓一把米,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嚼完又吐回缸里。
郝大郎暴喝一声:“老东西!敢在老子面前作怪!”
跳起来就是一刀。
那老头也不躲,刀砍在肩膀上,只听“铛”一声——火花四溅。老头回头一笑,脸还是那张脸,身子却陡然拔高三尺,变成一个金甲神人,面如锅底,手持降魔杵。
郝大郎腿一软,刀掉在地上。
金甲神人道:“郝大郎,又见面了。你道这王员外是何人?他前世是御膳房总管,克扣御膳,饿死宫女三人。今生罚他破财。你砍我一刀,本该减你十年阳寿——念你每日给沈秀才送肉,这一刀免了。”
郝大郎磕头如捣蒜:“神仙爷爷,我改!我真改!”
金甲神人道:“改不改不在磕头。你听好了——沈秀才明日进京赶考,你给他备三十两盘缠。少一两,你左腿断;少二两,右腿断;少三两——”
“我卖房子也给凑齐!”
第二天,郝大郎当真把攒了半辈子的三十两银子塞给沈秀才。沈秀才死活不要,郝大郎急了眼:“你拿着!你不拿我腿就断了!你忍心看我成瘸子?”
沈秀才哭笑不得,收了银子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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