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金甲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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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放榜,沈秀才中了二甲进士,授了钱塘县丞。头一天上任,就把郝大郎请去,说:“郝大哥,你当初那三十两,本官加倍还你。”
郝大郎摆手:“不要不要,你好好当官,多抓几个贼,比给我银子强。”
沈县丞笑道:“那好。本官头一桩公务——菜市口不准再杀猪。你改行卖豆腐吧。”
郝大郎跳起来:“你他娘的——”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因为他忽然想起金甲神人最后一句话:“他中了举,你才全须全尾。他若当了官,你刀厄车厄全消。但有一条——他让你干啥你干啥,犟一句,前功尽弃。”
郝大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卖豆腐就卖豆腐。”
从此钱塘江畔少了个杀猪的,多了个卖豆腐的。郝大郎磨豆腐的手艺竟比杀猪还好,不到半年,“郝记豆腐”在临安府出了名。他每日五更起来磨豆子,隔壁沈县丞也五更起来批公文。磨盘声和翻纸声此起彼伏,倒成了一景。
只是郝大郎心里一直有个疙瘩:那金甲神人到底是谁?
这年中秋,他多喝了几杯,借着酒劲在院子里骂:“金甲神!你出来!老子豆腐卖得好好的,你倒说个明白——你到底是哪路神仙?为啥老跟我过不去?”
骂了三遍,没动静。第四遍刚开口,一阵风过,院中桂树底下站了个人——这回没穿金甲,穿一身青布道袍,正是元宵节桥上那个白胡子老道。
老道笑道:“你当真要听?”
“要听!”
老道一屁股坐在磨盘上,慢悠悠道:“天宫御膳房烧火童子偷吃供果,被贬下凡——那是你前世。可你知不知道,那供果是给谁供的?”
“给玉皇大帝?”
“给王母娘娘办蟠桃会用的。你偷吃的那盘果子,原本是给南海观音留的。观音大士没吃着,倒是隔壁御膳房总管——就是王员外前世——顺手牵羊把剩下的全倒了泔水桶。”
郝大郎听得云里雾里:“那跟我有啥关系?”
老道一拍大腿:“关系大了!观音大士一怒之下告到玉帝面前,玉帝判你俩下凡受罪。你是偷吃,罚你杀生三百刀;他是糟蹋,罚他破财三千贯。我呢——”
“你是?”
“我是那盘供果。”
郝大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老道接着说:“我被你啃了两口,又被王员外倒进泔水桶,怨气冲天。玉帝说,你们仨的恩怨,得自己解。我托生成个算命的瞎子,你托生成杀猪的,王员外托生成个大财主。我要是直接跟你说‘别杀猪’,你听吗?”
郝大郎摇头。
“我要是直接跟王员外说‘别糟蹋东西’,他听吗?”
郝大郎又摇头。
“所以得绕个弯子——先吓你,再救你,最后让你自己觉出不对来。你砍我那刀,是真心实意为王员外抱不平,就冲这一刀,你的怨气消了。王员外损失几十两银子做法事,他的怨气也消了大半。我呢——”
老道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块桂花糕。
“我闻了半辈子泔水桶味,今儿头一回吃上正经桂花糕。郝大郎,你今早搁在我窗台上的那盘豆腐——谢了。”
郝大郎愣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你、你不是算命的瞎子吗?”
老道哈哈大笑:“瞎子算命,全靠一张嘴。我要是睁着眼,你敢信我吗?”
说罢把桂花糕往嘴里一塞,转身往桂树后头走。郝大郎追过去一看,树后头空空荡荡,只有地上掉了一块豆腐——正是他今早搁在沈县丞窗台上那块。
从此郝大郎豆腐也不卖了,在巷口摆了个茶摊,逢人就说这段故事。有人信有人不信,他也不恼,只是笑呵呵添茶。
沈县丞听说后,在他茶摊对面立了块碑,亲笔写了四个字——回头是岸。
碑成那天,郝大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不对!那老道说他就是供果——供果能成精吗?”
当晚他又梦见金甲神人,这回神人手里没拿降魔杵,端着一盘桂花糕,笑眯眯道:“供果当然不能成精。可你猜怎么着——那盘果子里有一颗是千年人参果。王母娘娘没舍得吃,专门留给观音的。你偷吃的就是那颗。”
郝大郎急道:“那我岂不是又欠了观音的?”
金甲神人摆摆手:“观音说了——你卖豆腐那半年,每天给城隍庙供一碗豆花,早还清了。”
郝大郎醒来,枕头边真放着一碗豆花,还热乎着。
从此他逢人便说:“这世上神仙有没有?有。远在天边,近在——你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