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换命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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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宋庆元年间,江西临江府清江县有个篾匠,姓鲁名三巧。这鲁三巧编得一手好竹器,箩筐簸箕笊篱笸箩,要方的不会圆,要圆的不会扁,手艺在十里八乡数第一。可此人有个毛病——嘴碎。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媳妇偷汉子,谁家公公扒灰,他比人家自己还清楚。每日坐在门口编竹篾,嘴不闲着,竹篾在手里翻飞,闲话在嘴里翻飞,一天不嚼三斤舌头根子,夜里睡不着觉。
鲁三巧隔壁住着个孤老婆子,姓孙,人称孙婆婆,七十多岁,耳聋眼花,靠给人缝穷过日子。孙婆婆养了一只大公鸡,毛色火红,冠子有巴掌大,每日天不亮就打鸣。鲁三巧嫌吵,三番五次撺掇孙婆婆把鸡宰了炖汤,孙婆婆只装听不见。
这日鲁三巧又坐在门口编鸡笼——给镇上赵屠户家编的,一边编一边跟过路的李货郎嚼舌:“你道孙婆婆那鸡为啥不杀?我跟你讲,那鸡是妖精变的!有一回我半夜起来撒尿,亲眼看见那鸡站在墙头,对着月亮吐珠子!红彤彤一颗,有鸽子蛋大——”
李货郎瞪眼:“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王八!那珠子是鸡宝,值五十两银子!孙婆婆不杀鸡,就是等着鸡再吐一颗——”
话音未落,孙婆婆拄着拐棍从门里出来,照着鲁三巧后脑勺就是一棍:“放你娘的屁!我那鸡天天打鸣,你嫌吵就直说,编排什么妖精!我老婆子活七十多,头一回听说鸡宝是吐出来的——那是牛黄狗宝,长在肚子里的!你连这都不懂,还编竹篾?编个屁!”
鲁三巧抱着脑袋蹿出三丈远,嘴里还不服软:“你懂你懂,你懂个屁!你当我没看见?那珠子红得跟炭火似的——”
孙婆婆气得浑身哆嗦:“好!你等着!今晚你就来看,那鸡要是吐珠子,我当场把鸡宰了给你炖汤!它要是不吐,你给老娘编一百个鸡笼,白编!”
鲁三巧一拍大腿:“一言为定!”
当天夜里,鲁三巧当真趴在墙头等着。等到三更天,那大公鸡果然跳上墙头,脖子一伸一缩。鲁三巧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来了来了!
只见那鸡憋了半天,噗的一声——拉了一泡白花花的鸡屎。
鲁三巧:“…………”
第二天一早,孙婆婆拎着菜刀堵在他门口:“编笼子!一百个!少一个我割你一块肉!”
鲁三巧没法子,老老实实砍竹子编鸡笼。编到第七天,手都磨出血泡,心里把孙婆婆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正骂着,门口来了个化缘的游方和尚,灰布僧袍,满脸麻子,手里托个紫金钵盂,冲鲁三巧一合十:“施主,贫僧化一顿斋饭。”
鲁三巧正憋气,头也不抬:“没有!隔壁孙婆婆家有的是鸡,你去化她的!”
和尚嘿嘿一笑:“贫僧不吃鸡。贫僧只化一句话——你嘴里嚼了半辈子别人家的闲话,可曾嚼出过自己家的滋味?”
鲁三巧一愣:“你什么意思?”
和尚蹲下来,捡起一根竹篾:“你编鸡笼,篾条横一根竖一根,横竖都是别人的事。你就不想编个笼子关关自己的嘴?”
鲁三巧放下篾刀:“你这和尚好没道理。我编笼子换饭吃,你管得着吗?”
和尚从怀里摸出个竹哨,拇指大小,碧绿碧绿的:“贫僧拿这个换你一百个鸡笼——你把这个哨子含在嘴里,吹一下,能听见别人背后怎么说你。吹两下,能听见你死后别人怎么骂你。吹三下——”
“三下怎样?”
“三下就能看见你下辈子托生成什么。”
鲁三巧眼珠子一转:“我不信。你吹一下我听听。”
和尚把竹哨含在嘴里,轻轻一吹——鲁三巧耳朵里嗡的一声,清清楚楚听见孙婆婆的声音:“鲁三巧那个杀千刀的,天天咒我的鸡,昨儿晚上我亲眼看见他趴墙头掉下来摔了个狗啃泥,活该!”
鲁三巧脸都绿了。
和尚又吹第二下——这回听见赵屠户的声音:“鲁三巧给我编的鸡笼,底儿是漏的!我那十只小鸡崽全从窟窿里钻出去让黄鼠狼叼了!我非找他赔不可!”
鲁三巧冷汗下来了。他给赵屠户编的鸡笼确实偷了工,底下少编了两道篾。
和尚把竹哨递过来:“一百个鸡笼,换不换?”
“换!”
鲁三巧接过竹哨,当天就把赵屠户的鸡笼补好了。夜里含上竹哨吹了一下,听见李货郎在隔壁村跟人赌钱,嘴里不干不净:“鲁三巧那王八蛋,上回跟我说孙婆婆的鸡是妖精,害我输了一吊钱——他编的簸箕也缺德,簸米漏米,簸糠漏糠,我媳妇天天骂我!”
鲁三巧臊得脸上发烧,第二天赶紧给李货郎重编了一对簸箕。
吹了半个月竹哨,鲁三巧把方圆十里欠的竹器债全还清了。孙婆婆那一百个鸡笼也编得结结实实,底上多编三道篾,黄鼠狼来了都钻不进去。
孙婆婆提着鸡笼左看右看,忽然说:“三巧啊,你这阵子嘴怎么老实了?以前一天不骂我三回你吃不下饭,这都半个月了,我耳朵根子清净得慌。”
鲁三巧苦笑:“孙婆婆,我这不是改了嘛。”
“改了好。改了就好。”孙婆婆从灶上端下一碗鸡汤,“给,你那鸡笼编得好,我特意炖的——不过不是我家那大公鸡,是集上买的肉鸡。我家那鸡还得留着打鸣呢。”
鲁三巧端着鸡汤,眼泪差点掉下来。
本来事情到这儿就该完了。可鲁三巧这人,好了伤疤忘了疼。鸡汤喝了三天,嘴又痒了。这回他不敢说孙婆婆,改说镇上的张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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