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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换命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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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员外有个闺女,年方十八,生得如花似玉,许给了县里王主簿的公子。鲁三巧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闲话,说张小姐跟自家表哥有私情,那表哥前年进京赶考没回来,张小姐天天在楼上哭。

鲁三巧把这话编成小曲,编竹篾的时候哼了一遍。李货郎听见了,传到赵屠户耳朵里,赵屠户又传给王主簿家的厨娘——三天工夫,王主簿怒气冲冲打上门来,指着张员外鼻子骂:“你家闺女不守妇道,这门亲事退了!”

张员外气得差点背过气,把闺女叫出来当面对质。张小姐哭天抢地:“我表哥是我亲姑妈的儿子!他进京赶考路上得急病死了,姑妈哭瞎了眼,我天天上楼是去安慰姑妈!谁造的谣?”

张员外一查,查到了鲁三巧头上。当天带着家丁把鲁三巧的篾匠摊子砸了个稀烂,还告到县衙,打了二十大板。

鲁三巧趴在床上养伤,臀上皮开肉绽,嘴里还嘟囔:“我不就编了个小曲嘛,至于吗……”

夜里疼得睡不着,摸出竹哨含在嘴里吹了一下——想听听张员外怎么骂他。

这一吹不要紧,竹哨里传出来的不是张员外的声音,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鲁三巧,你害得我好苦!”

鲁三巧吓得一激灵:“谁?谁在说话?”

那声音道:“我是张小姐的表哥!我叫周文远!前年进京赶考,走到半路盘缠用尽,病在客栈里,写信回家让姑妈寄钱,信让驿站弄丢了!我硬撑着走到京城,误了考期,流落街头卖字为生。好不容易攒了钱往家赶,路上听说表妹因为我被退了亲——鲁三巧!你那小曲传到京城,连我住的破庙里都有人唱!我还有什么脸回去?”

鲁三巧傻了:“你没死?”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我活得好好的,就是没脸见人了!”

鲁三巧急得从床上滚下来:“周秀才!周公子!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在哪儿?我想法子给你把亲事圆回来!”

周文远冷笑:“圆回来?王主簿那人最要面子,退了亲再想让他回心转意,除非玉皇大帝下圣旨。”

鲁三巧一咬牙:“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讨圣旨!”

他瘸着腿去找那麻脸和尚。找了三天,在城隍庙后头找着了。和尚正蹲在地上数蚂蚁,头也不抬:“竹哨吹出祸事了吧?”

鲁三巧扑通跪下:“大师救我!我嘴贱,我该死!可周秀才无辜,张小姐无辜,他俩的亲事不能让我一张破嘴搅黄了!”

和尚叹口气:“竹哨我是给你改嘴的,不是给你传闲话的。你倒好,拿它当耳报神,听了半个月就忘了疼。也罢——”

他从怀里摸出个黄布包袱,打开一看,里头是张空白黄绫子:“这是当年宋真宗泰山封禅剩下的黄绫,盖过玉玺的。你拿去找张员外,就说周秀才在京城立了功,皇上赐婚。张员外见了黄绫子,保管答应。”

鲁三巧喜出望外:“那周秀才那儿——”

“周秀才那边我自有安排。不过有一条——这黄绫子只能用一回。这回你要是再拿它去编排人,下回我让你托生成个粪桶。”

鲁三巧连说不敢。

他揣着黄绫子找到张员外,如此这般一说。张员外半信半疑,展开黄绫子一看——上头真真切切盖着玉玺印,还是当年泰山封禅用过的式样,一般工匠仿不出来。

张员外当即拍板:“好!既然皇上赐婚,那王主簿那边我亲自去说!”

王主簿听说皇上赐婚,吓得屁滚尿流,第二天就抬着聘礼上门赔罪,把退亲的话全咽了回去。

鲁三巧又连夜跑到京城,在破庙里找着了周文远。周文远瘦得脱了相,见了鲁三巧就要打。鲁三巧把来龙去脉一说,周文远愣了:“皇上赐婚?你哪来的圣旨?”

“假的!黄绫是真的,圣旨是我编的!”

周文远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你编的?”

“对!你赶紧回去成亲,生米煮成熟饭。等皇上问起来——皇上日理万机,哪记得有没有赐过婚?就算问起来,你就说黄绫子是泰山封禅剩的,有玉玺为证,谁还敢跟你较真?”

周文远一拍大腿:“你这篾匠编竹器编出精来了!编圣旨都编得跟真的一样!”

鲁三巧嘿嘿一笑:“我编了半辈子竹篾,头一回编得这么顺手。”

周文远跟张小姐成了亲,小两口恩恩爱爱。王主簿后来知道了真相,气得要告官,可闺女都嫁过去了,木已成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鲁三巧呢?张员外赏了他五十两银子,他又添了十两,在镇上开了间正经竹器铺,起名“三巧号”,门口挂了副对联——

上联:编筐编篓莫编排

下联:收心收嘴不收脏

横批:好好说话

那竹哨他再也没吹过。只是偶尔夜里睡不着,摸出来含在嘴里,轻轻吹一下——听见孙婆婆在隔壁跟人夸他:“三巧那孩子,现在嘴可干净了,编的鸡笼也结实,我家大公鸡住着可舒坦了。”

鲁三巧听了,翻个身,睡得比谁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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