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鬼借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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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宋淳熙年间,荆湖北路岳州府巴陵县,有个开饭铺的,姓汤名保,人称汤一勺。这汤一勺原是县衙厨子出身,做得一手好菜,尤其一道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县太爷吃得直咂嘴,赏了他十两银子让他自立门户。汤一勺便在城南码头边盘了间铺面,挂块匾,上书“一勺香”,专卖红烧肉配米饭,来往客商吃了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生意好了三年,汤一勺攒下百十两银子,人也跟着胖了一圈,肚子腆出来,走路都得侧着身。铺子里请了个帮工,姓吴,十六七岁,乡下孩子,老实巴交,每日只管烧火洗碗。汤一勺自己掌勺,钱袋子挂在裤腰带上,叮当响,走哪儿响哪儿。
这年入秋,码头来了个卖陶器的货船,船老大姓彭,跑景德镇到巴陵这条线,运些坛坛罐罐。汤一勺去挑了两口大砂锅,一口炖肉,一口熬汤。彭老大收钱时多嘴说了句:“汤老板,我这船上有口锅,你要不要?便宜卖你。”
汤一勺一看,是口铁锅,黑黢黢的,锅底有个铜钱大的补丁,锅沿缺了个口,掂了掂分量倒挺沉:“这破锅也卖?”
彭老大压低声音:“你别嫌破。这锅是我在鄱阳湖捞上来的——前年有条客船翻了,死了十七口人,捞上来一堆破铜烂铁,这锅就是那船上的。我拿回家用了仨月,炖肉特别烂,熬汤特别鲜,就是半夜老响,当当当的,吓得我婆娘夜夜做噩梦。我寻思着换个主儿兴许就不响了,你胆大,便宜卖你,三百文拿走。”
汤一勺一听“炖肉特别烂熬汤特别鲜”,耳朵就竖起来了。讨价还价到一百五十文,抱着锅回了铺子。
头三天,拿这锅炖肉,果然奇香。客人吃了都说比往常更好吃,还有回头客专门问是不是换了新锅。汤一勺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吹:“我这锅是鄱阳湖龙王爷送的,炖肉自带仙气!”
到了第四天夜里,出事了。
汤一勺睡在铺子后头的小屋里,半夜被一阵响声惊醒——当当当,当当当,清清楚楚从厨房传来,像是有人拿勺子敲锅沿。他披衣起来,点了油灯去厨房看,锅碗瓢盆摆得好好的,那口铁锅端端正正坐在灶上,锅盖盖得严严实实。
掀开锅盖,里头空空的。
“耗子吧。”汤一勺嘟囔着回去睡了。
第二天夜里,响声更大了——当当当,当当当,还夹着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汤一勺再去看,还是啥也没有。帮工小吴吓得脸都白了:“东家,这锅……是不是闹鬼?”
汤一勺嘴硬:“放屁!鬼还稀罕你这口破锅?”
第三天,汤一勺留了个心眼。半夜响声一起,他光着脚摸到厨房窗根底下,舔破窗纸往里瞧——这一瞧不要紧,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厨房里亮着幽幽的绿光,那口铁锅自个儿在灶上转圈,锅盖掀开,从里头爬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一尺来高,穿一身黑布袍子,腰里别着个小算盘,手拿一根长筷子,在灶台上敲得当当响。灶台边还蹲着七八个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只有一拃长,穿得破破烂烂,围着老头叽叽喳喳。
老头敲一下筷子,说一句:“张屠户欠肉钱三十文!”
一个小人应声:“记上了!”
老头又敲一下:“李货郎欠柴火钱十五文!”
另一个小人应声:“记上了!”
汤一勺在外头听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张屠户和李货郎都是他铺子里的常客,吃了肉赊了账,确实一直没还。
老头又敲:“汤一勺——欠鄱阳湖翻船鬼十七口棺材钱,共计四两八钱银子!”
汤一勺腿一软,差点栽进阳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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