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鬼借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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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忽然转过头,冲窗户这边嘿嘿一笑:“汤老板,别躲了,进来坐。”
汤一勺没法子,哆哆嗦嗦推门进去。老头跳上灶台,盘腿一坐:“你别怕,我们不是来害你的。你道这锅是什么锅?这是鄱阳湖陈大善人家的祖传老锅,炖了三十年斋饭施舍穷人。前年那客船翻了,十七口人全淹死,魂魄没处去,都钻进这锅里躲着。你买了这锅,就等于请了十七个饿死鬼回家。”
汤一勺吓得就要跪。
老头摆摆手:“慌啥?我们饿死鬼最讲理。这锅炖肉香,是因为我们十七个在里头帮你添柴加火、撇沫子尝咸淡。你每炖一锅肉,我们吸一口香气,就算解了馋。可你卖肉收钱,不能昧良心——张屠户欠三十文,李货郎欠十五文,你得去讨。讨回来的钱,买十七口薄皮棺材,把鄱阳湖里那十七位收殓了,入土为安。这事办成了,我们十七个给你白干三年活,炖肉比现在还要香十倍。”
汤一勺哭丧着脸:“四两八钱银子……我铺子里总共就攒了五两,棺材买了,我喝西北风去?”
老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你账上还有——赵老六欠你八文,孙寡妇欠你十二文,钱秀才欠你二十文,加上张屠户李货郎的,拢共七十五文。你先讨账,剩下的我们帮你挣。”
汤一勺问:“怎么帮?”
老头一指那口锅:“明天开始,你挂个招牌——‘鬼锅红烧肉,一碗治百病’。你只管炖肉,我们十七个在锅里显灵,让客人吃完浑身舒坦。生意好了,你还怕挣不回四两八钱?”
汤一勺将信将疑,第二天当真挂出招牌。头一个客人是个跑船的,吃了碗红烧肉,抹嘴站起来,忽然捂着腰“哎哟”一声——汤一勺心说坏了,要砸锅。谁知那船老大一挺腰,来回扭了两下:“奇了!我这腰疼了仨月,吃你一碗肉,不疼了!”
第二个客人是个老太太,吃完肉打了三个嗝,把陈年积食打出来了,当场多给了十文小费。
消息传开,“鬼锅红烧肉”排起长队。汤一勺每天炖十大锅,锅锅卖光。那口铁锅半夜还是当当响,但汤一勺不怕了,听见响动还爬起来给灶台添把柴,说声“辛苦各位老哥”。
半个月工夫,四两八钱银子凑齐了。汤一勺买了十七口薄皮棺材,雇船拉到鄱阳湖,请和尚念了三天经,把十七口棺材葬在湖边高坡上,坟头朝着湖面,立了块碑,刻着“淳熙二年翻船溺殁十七位之墓”。
下葬那天夜里,汤一勺做了个梦。白胡子老头带着十六个小人给他磕头,说:“汤老板,棺材钱你付了,账清了。可我们十七个在锅里住了两年,住出感情来了。这么着——你这铺子不是缺个夜班伙计吗?我们不要工钱,管住管香火就行。”
汤一勺在灶台边上立了个小牌位,写上“十七位灶神”,每日开张先点一炷香,盛一碗肉供在锅边。从此那锅再也没半夜响过,但炖出来的肉越发好吃。有人问秘方,汤一勺就一句话:“心诚则灵,鬼都帮你。”
帮工小吴后来偷偷问:“东家,那锅到底是不是闹鬼?”
汤一勺拿勺子敲他脑袋:“闹什么鬼!那是灶王爷派来教我做人的!”
小吴又问:“那您以前赊账给张屠户李货郎,他们不还,您怎么不去讨?”
汤一勺嘿嘿一笑:“那是我自己懒。鬼都看不下去了,你说我多丢人。”
三年后,汤一勺攒够了钱,把铺子扩成两层楼,门口挂新匾——“一勺香”三个字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
本店红烧肉,十七位师傅监制
没人知道啥意思,只有汤一勺自己清楚。每到月黑风高夜,厨房里还会传来轻轻的当当声。汤一勺翻个身,嘟囔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多买二斤五花肉……”
翻过身,接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