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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判官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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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宋嘉定年间,两浙西路平江府常熟县,有个代写书信的穷书生,姓曹名静之。这曹静之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到他爹那辈儿抽大烟败了家,只给他留下半架子破书、一方缺角砚台、三支秃毛笔。曹静之在县衙照壁底下支了张条桌,替人写家书、写状子、写春联,写一封五文钱,写状子二十文,写得好坏不论,反正全县就他一个代笔的,独门生意,倒也饿不死。

可此人有个怪癖——专爱在状子里添油加醋。张三告李四偷鸡,他能写成李四夜入民宅持刀行凶;王五告赵六赖账,他能写成赵六谋财害命未遂。县太爷姓胡,是个糊涂官,看状子不看证据看文采,谁的状子写得花团锦簇谁就有理。曹静之这毛病倒让他混成了县衙红人,讼师们争着请他润色状词,润一篇给五十文。

这年三月,曹静之接了个大活儿。城东米铺郑掌柜要告对门绸缎庄周掌柜,说周掌柜半夜往他家米缸里倒泔水,坏他生意。曹静之收了郑掌柜二百文润笔费,熬了一宿,把状子写成这样:

“窃维鼠辈周某,蛇蝎为心,豺狼成性。夜黑风高之际,携泔水半桶,越墙而入,倾于民之米缸。米沾泔水则霉,霉则不可食,不可食则民之生计绝矣!此非毁米,实毁民之命也!恳请青天大老爷将周某枷号示众,以儆效尤!”

胡知县一看,拍案叫绝:“好状子!准了!”

周掌柜被枷了三天,颜面扫地,绸缎庄生意一落千丈。周掌柜出来后咬牙切齿,放出话来:“曹静之,你等着!你写状子害人,早晚有人治你!”

曹静之满不在乎:“我一支笔能告倒全县,还怕你一个卖布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发虚。因为去年他还写过一篇更缺德的状子——城南铁匠刘二告隔壁豆腐坊孙寡妇,说孙寡妇的驴半夜叫唤扰他睡觉。曹静之把驴叫声写成“如鬼哭狼嚎,惊动四邻,老者心悸而病,幼者夜啼不止”,硬是把孙寡妇的驴判了个“当街宰杀,以绝后患”。孙寡妇没了驴,磨豆腐得自己推磨,累吐了血,当年冬天就没了。刘二占了孙寡妇的豆腐坊,改了铁匠铺分号。

这事曹静之得了刘二一两银子,嘴上不说,心里偶尔也犯嘀咕。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摸那三支秃笔,总觉得笔杆子发烫。

三月十五这天夜里,曹静之正在灯下替人写分家文书,写着写着困了,趴在桌上打盹。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敲门。他开门一看,是个穿红袍的官儿,面如黑炭,手持一支大号毛笔,笔头有拳头大,往他脑门上一指:

“曹静之,你阳寿尽了。跟我走。”

曹静之吓得尿了半截裤:“大人……大人是哪路神仙?”

“我是酆都判官崔珏。你生前代人写状,颠倒是非,屈死良民孙寡妇,冤气冲天。阎王判你下拔舌地狱,先拔舌头,再上刀山。”

曹静之扑通跪下:“判官老爷!我写状子是为了糊口啊!我要是不写,全家饿死!”

崔判官冷笑:“糊口?孙寡妇的驴叫几声你就让人把驴宰了,你糊口还是害命?”

曹静之磕头如捣蒜:“我改!我改还不行吗?判官老爷给我个机会,我把笔扔了,再也不写状子了!”

崔判官捋着胡子想了半天:“扔笔?便宜你了。这么着——我这有支笔,借你用三天。你用这支笔写状子,写谁谁倒霉。三天之内你要是能写出一篇自己认罪的状子,我饶你一命。写不出来,下辈子托生成蛆。”

说完把手里那支大号毛笔往曹静之桌上一戳,红袍一甩人没了。

曹静之惊醒,一身冷汗。桌上真多了支笔——红木笔杆,狼毫笔头,笔杆上刻着两行小字:

判官笔,断阳间。写谁谁遭殃,写己己升天。

曹静之不信邪。第二天照常出摊,李货郎来写状子告隔壁王婆子偷他家晾的腊肉。曹静之提笔就写——用的还是自己那支秃笔,写了两行,笔头掉了。

没法子,换了判官笔。刚写了“李货郎状告王婆子”八个字,门外啪的一声——李货郎的独轮车胎爆了。

曹静之傻眼了。接着写:“王婆子夜入李家窃腊肉三斤。”刚写完,王婆子家灶房着火,烧了半边屋顶。

李货郎拍手叫好:“报应!叫她偷我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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