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判官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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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静之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明明听人说过,李货郎那腊肉是自己家狗叼走的,王婆子背了黑锅。
第三天,郑掌柜又来写状子,这回要告周掌柜“纠集流氓地痞,往郑家祖坟泼粪”。曹静之提笔写了“郑掌柜状告周掌柜”八个字,判官笔的笔头忽然冒烟,笔杆烫得拿不住,啪嗒掉在桌上。
郑掌柜问:“咋不写了?”
曹静之说:“郑掌柜,你跟我说实话——周掌柜到底往你家米缸倒没倒泔水?”
郑掌柜支支吾吾半天:“倒……倒了一瓢。”
“一瓢?你状子上写半桶!”
“半桶显得严重嘛……曹先生您不是最会写这个?”
曹静之把判官笔一搁:“这状子我不写了。你找别人吧。”
郑掌柜骂骂咧咧走了。曹静之收了摊子,在县衙照壁底下坐了半日,把过去三年写过的状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经他手写坏的、冤枉的、小题大做的,少说十七八桩。别人冤不冤他管不着,可孙寡妇那头驴的事,他夜里想起来就不得劲。
当天夜里,他铺开一张纸,提起判官笔,工工整整写了八个字:
曹静之,误人性命,该杀。
写完,笔杆上的字变成了——
改得好。
第二天一早,曹静之扛着那支判官笔——其实已经变成了一根普通竹竿——去孙寡妇坟前磕了三个头,把刘二占的豆腐坊要了回来,自己掏钱买了头新驴,请了个磨豆腐的师傅,重新挂上“孙记豆腐”的招牌。
刘二来闹事,曹静之拿判官笔一指:“你再闹一个试试!”
刘二不知怎么的,腿肚子转筋,扑通跪下了。
从此曹静之改行代写家书,状子一概不接。有人出到五百文请他润色状词,他拿判官笔敲桌子:“我这笔写谁谁倒霉,你要不要试试?”
没人试。
到了秋天,孙寡妇的豆腐坊生意红火起来。磨豆腐的老师傅姓孙,是孙寡妇的远房侄子,人老实,手艺好,逢人就说:“曹先生出钱给我姑妈立了碑,还给我娶了媳妇,他就是我亲哥。”
曹静之听了,摸着那支判官笔嘿嘿笑:“亲哥不敢当。你姑妈那头驴……对不住。”
老师傅问:“啥驴?”
曹静之摆摆手:“陈芝麻烂谷子,不提了。”
那支判官笔他别在腰里,再也没写过字,但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有人问:“曹先生,你这竹竿干啥用的?”
曹静之就一句话:“打狗用的——专打那些乱写状子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