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分家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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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宋嘉定年间,两浙西路镇江府丹徒县,有个开油坊的,姓贾名德厚。贾德厚原是个推车卖油的小贩,起早贪黑攒了二十两银子,盘下村口三间草房,支起油榨,慢慢滚成了镇上数一数二的油坊。贾德厚有两儿一女,大儿子贾忠娶了城北米铺的闺女刘氏,二儿子贾孝娶了本村杀猪匠的幺女赵氏,闺女贾秀娘嫁给了邻镇布贩子周大郎。老两口守着油坊过日子,按说该是享福的命。
可贾家这日子越过越拧巴。大儿媳刘氏进门头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自觉有功,说话声都比别人高三分。二儿媳赵氏晚进门两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刘氏话里话外挤兑她“光吃食不下蛋”。赵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回嘴说“蛋下得早不如下得巧,有的蛋孵出来是鸡,有的孵出来是黄鼠狼”。妯娌俩明里暗里较劲,今天你多舀一勺猪油,明天我多抓一把芝麻,闹得灶房跟战场似的。
贾德厚婆娘姓孙,是个老实人,劝了这个劝那个,劝不动,就躲到油坊里帮着筛芝麻。贾德厚自己也是和稀泥的性子,两个儿子来告状,他就一句话:“找你娘去。”两个儿媳来告状,他也一句话:“找你婆婆去。”孙氏再找他去,他就拍桌子:“我榨油还忙不过来呢!家务事你管!”
到了这年腊月,贾德厚过六十大寿。儿女都回来拜寿,大儿子提了两坛好酒,二儿子割了半扇猪肉,闺女秀娘扯了两匹细布。酒过三巡,贾德厚多喝了两杯,借着酒劲把心里话倒出来了:“我这油坊挣的钱,日后你们仨平分。”
话音没落,大儿媳刘氏把筷子一搁:“爹,平分?忠儿是长子,长子多分,天经地义!”
二儿媳赵氏冷笑:“嫂子这话说的——忠哥是长子,可孝哥也没少出力啊!油坊的油车哪回不是孝哥去推?忠哥只管坐柜台收钱,汗都没出几滴!”
刘氏拍桌子:“收钱不是出力?算账不是出力?”
赵氏也拍:“算错账倒是有!”
妯娌俩当场呛起来,越说越难听。刘氏骂赵氏“不下蛋的母鸡”,赵氏骂刘氏“贪嘴的母猪”。孙氏急得直掉眼泪,贾秀娘赶紧打圆场:“嫂子们别吵了,今天爹的好日子……”
刘氏扭头啐她:“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家里的事轮得到你插嘴?你那份银子早晚是周家的,你当然不着急!”
秀娘脸涨得通红,周大郎搁下酒杯就要走,被贾忠拉住了。贾德厚气得胡子直抖,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分!明天就分!”
第二天请了里正和族里三叔公来做见证,立分家文书。油坊三间房,老大老二各一间,贾德厚老两口留一间养老。油榨家伙什二一添作五,一分为二。现银八十两,老大分三十五两,老二分三十五两,贾德厚留十两养老。闺女秀娘一文没有——按当地规矩,闺女不参与分家,嫁妆就是她的份。
刘氏还不满意,揪着“老大是长子”不放,非要再分五两。赵氏死活不让,俩人从堂屋吵到院子,从院子吵到门口,引来半村人看热闹。三叔公捋着胡子劝:“老大媳妇,你进门早,孩子都俩了,让着弟妹些。”刘氏一瞪眼:“三叔公,您老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赵氏进门五年肚子没动静,日后孝哥要是绝了后,这油坊不还得落到我儿子手里?我多分五两是替我儿子看家产!”
赵氏当场气哭了,回屋收拾包袱要回娘家。贾孝拦着不让走,赵氏连贾孝一起骂:“你个窝囊废!你哥你嫂子骑你脖子上拉屎,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日子不过了!”
贾孝被骂急了,跑出去跟他哥贾忠动了手。兄弟俩在油坊门口扭打成一团,贾忠抓了把芝麻撒贾孝脸上,贾孝抄起油勺敲了贾忠脑门,敲出个青包。
里正看不过去,把兄弟俩拉开,对贾德厚说:“老贾,你这油坊我看了二十年,你爹手里传下来的?不是,你自己推车卖油挣出来的。你挣的钱,你想咋分咋分。可有一条——分家不分心,你今天把兄弟俩分得跟仇人似的,日后你老两口有个头疼脑热,谁管你?”
贾德厚闷着头不吭声。
正僵着,门口来了个挑担子的货郎,正是当年跟贾德厚一块儿推车卖油的老伙计,姓吴,人称吴油篓。吴油篓放下担子,瞅了瞅这阵仗,嘿嘿笑了:“德厚哥,你这是分家呢还是分尸呢?”
贾德厚臊得脸通红,把吴油篓拉进屋喝茶。吴油篓也不客气,坐下就讲:“你们家这事,三十年前我家也闹过。我爹死的时候留了八亩水田,我们兄弟四个抢得头破血流,最后把田分了,一人二亩。分完之后各过各的,老大浇地淹了老二的田埂,老二插秧插到老大的田里,年年打官司。后来我爹托梦骂我们——‘八亩田种成四块,谁也没富,倒把家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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