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雷纳塔和零号(1/2)
路鸣泽在校园里晃荡了一整天。
他去了图书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去了食堂,芬格尔正在里面胡吃海塞,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继续跟鸡腿搏斗。去了训练场,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里面的新人训练,那些年轻人挥汗如雨,喊着口号,脸上带着一种他曾经有过但早已忘记的热切。
最后他去了教堂。
不是因为信仰。他这种人,跟信仰这种东西八竿子打不着。他只是觉得教堂安静,安静的地方适合发呆。他在最后一排坐下,仰头看着穹顶上的壁画。画的是天使长米迦勒斩杀巨龙的故事,天使的翅膀是金色的,巨龙的鳞片是黑色的,长枪刺穿龙喉的瞬间被定格在画布上,永恒不变。
路鸣泽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得不对。”他自言自语,“龙不是那样的。”
龙是什么样的?他见过。他见过黑王从世界树中苏醒的瞬间,见过龙王们在末日烈焰中咆哮的样子,见过沈炼浑身覆满黑色龙鳞、眼睛里燃烧着金色光芒的模样。那些画面比他头顶这幅壁画真实一万倍,也残酷一万倍。
但他不想再去想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教堂里很冷,长椅的木头上传来一股陈旧的漆味。他缩了缩肩膀,把路明非给的那件外套裹紧了一点。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像是踩在钢琴键上。不用睁眼他就知道是谁。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走路——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某种军人式的笔直。
“你找了我一天。”路鸣泽没睁眼。
“没有。”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知道你会来这里。”
路鸣泽睁开眼睛,侧过头去看她。零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跟他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这里安静。”
路鸣泽笑了。“你还挺了解我。”
零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教堂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嘎嘎作响。管风琴安静地立在那里,琴管上落满了灰。
“沈炼居然没有把我关起来。”路鸣泽先开了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是你给他求的情吧?”
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前方的祭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路鸣泽太了解她了。他看见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按了按。
那是她在紧张时会做的小动作。从黑天鹅港的时候就开始了。
“算是默认了。”路鸣泽说。
零转过头来看着他。“我没有求情。我只是跟他说,让我看着你。”
“那不就是求情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零想了想,说:“求情是希望他放过你。我只是告诉他,我可以看住你。”
路鸣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你是在跟他谈条件?用你的能力来换我的自由?”
“不是换。”零的语气很平静,“是证明。证明你不值得被关起来。”
“凭什么证明?”
“凭你已经是个普通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路鸣泽的胸口。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可以掀翻整个世界的手,现在白净、瘦削、毫无力量。他试着握了握拳,手指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仅此而已。
没有言灵,没有权柄,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芬格尔都打不过的普通人。
“是啊,”他轻声说,“我就是个废物了。”
零没有说话。
教堂里又安静了下来。风停了,窗户不再响。管风琴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像是一个迟暮的巨人。
“何必呢。”路鸣泽突然说。
“什么何必?”
“何必替我求情。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是我输了,就该认。沈炼没杀我,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关起来也好,怎么都好,我都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零听出了别的东西。她听出了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从不向任何人展示的东西。
是疲倦。
不是身体上的疲倦,是灵魂上的。这个小魔鬼活了太久,算计了太久,战斗了太久。他赢了无数次,但最后输了一次。而这一次,让他输掉了一切。
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路鸣泽抬起头来看她。
“至少,”零的声音很轻,“你不用再被关在瓶子里,被研究,一点自由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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