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顾念亲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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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犯错之人肆意洒脱，私奔逍遥，远离朝堂纷争；受辱之人困于深宫，承受万千笑话，还要被迫宽宏大量、顾全大局、隐忍宽恕？

心底的烦躁、不甘、委屈、戾气瞬间交织缠绕，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禁锢。

白扬再也不愿多留片刻，不愿再听这所谓的亲情规劝，不愿再承受这无端的苛责与偏待。

他淡淡颔首，不再多言一字，神色冷寂疏离，转身便走。

龙袍衣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彻底拂散殿内最后一丝温情。

他步履沉冷决绝，没有半分留恋，径直踏出长信宫，将母后的无奈、偏袒、隐晦的责怪，尽数抛在身后。

走出长恒宫的那一刻，晚风迎面吹来，暮色沉沉，深宫古道悠长寂寥。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宫道之上，心绪纷乱繁杂，戾气难平。

原本想径直返回前殿长生殿，继续批阅奏折，以忙碌麻痹心绪。

可脚步辗转，心神恍惚，不知不觉间，竟缓缓行至长恒宫宫门外。

朱红宫门紧闭，宫墙高耸，隔绝内外。

这座宫殿，依旧维持着数日前大婚的模样，檐角红绸未褪，廊下喜灯犹存，处处皆是大婚盛典的喜庆陈设，可内里早已是人去情空，满目寒凉。

连日来刻意压制、刻意遗忘的画面，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

他想起大婚当夜，红烛摇曳，满室喜庆。

想起那名单薄卑微的少女，身着繁复华美的凤冠霞帔，身姿颤抖，垂首敛目，不敢与他对视，眼底盛满惶恐、怯懦与决绝。

想起数日前长恒宫对峙，满堂死寂，她一身素衣，鬓发凌乱，双膝青紫，静静跪伏在冰冷的青砖之上。

苍白憔悴的容颜上，盈盈泪水滑落，沾湿眉眼，凄楚动人，却始终倔强不肯哽咽，默然背负所有滔天罪责，坦然赴死，无怨无悔。

那一双含泪澄澈的眼眸，那一张隐忍凄美的容颜，那一份卑微赤诚、以命报恩的情义，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明明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明明只是欺君祸朝的罪婢，可偏偏，她的赤诚、她的隐忍、她的坦荡、她的孤苦，比之那些高高在上、肆意背叛的亲人贵人，干净纯粹太多。

心头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复杂与怅然。

原本想要转身离去的脚步，终究是停住了。

几番挣扎，几番迟疑，最终，白扬压下心底所有纷杂情绪，抬步上前，推开了长恒宫紧闭的宫门。

暮色入殿，红绸萧瑟，满室喜庆终成空寂，他终究，还是踏入了这座盛满荒唐、亏欠与难言心绪的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