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可悲，亦可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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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开口，嗓音褪去白日朝堂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沉缓温和：“无需如此拘谨。”

墨清沅身子又是微微一颤，茫然抬眸，澄澈的眼眸中盛满错愕与不安，怔怔望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白扬目光清淡，望着她惶恐无措的眉眼，缓缓续道：“一日为妃，名分未定之前，你便依旧是朕的后宫嫔妃，是记入玉碟、享有位份之人。既居后宫位份，便无需终日谨小慎微、卑微屈膝。”

“这座长恒宫归你居所，宫内侍女婢女，尽可随意差遣，起居用度、衣食供给，皆按嫔妃规制照常取用，不必自苦，不必惶恐。”

字字句句，皆是帝王宽容体恤，褪去了天家威严，多了几分人间温情。

墨清沅听闻此言，彻底怔住了。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与受宠若惊，心口酸涩翻涌，滚烫的暖意夹杂着无尽愧疚狠狠纠缠在一起，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连忙再度垂首，声音哽咽轻颤，字字带着深重的惶恐与自责：“陛下万万不可。臣妾身负滔天欺君重罪，以婢代主，混淆国婚，欺瞒圣驾，辱没皇室礼制，罪该万死，本是待罪之身，苟活于世已是万幸，怎敢再享嫔妃尊荣，肆意使唤宫人，僭越本分。”

“臣妾罪孽深重，无福消受陛下体恤，只求陛下降罪，心安足矣。”

她字字恳切，句句谦卑，从未有过半分恃宠而骄、借机攀附的心思，自始至终，都清醒知晓自己的罪责，坦然接受所有恶果，从未心存侥幸。

白扬静静看着她澄澈无垢、满是愧疚的眼眸，看着她清丽温婉却布满憔悴倦色的容颜，心底思绪纷乱翻涌。

平心而论，墨清沅容貌清丽绝尘，眉眼温婉动人，气质干净温润，绝非寻常庸脂俗粉可比。

眉目间的温婉娴静、骨子里的柔韧赤诚，哪怕放在世家贵女云集的京城，也是极为出众的存在。

他早年数次随朝堂会面、世家宴饮与苏允宁相见，彼时墨清沅便常年伴其左右，只是彼时的她，永远立于苏允宁身侧半步，低眉顺眼，沉默内敛，黯淡无光，如同依附繁花的青叶，默默无闻，无人留意。

世人目光皆聚焦在才情容貌、家世尊贵的苏允宁身上，无人知晓，她身侧这名沉默乖巧的小婢女，竟有如此重情重义、不惜以身赴死的执拗与赤诚。

他心中了然，亦通透所有因果。

墨清沅与苏允宁主仆相伴多年，情谊深厚，近乎骨肉。

也正因这份根深蒂固的主仆情分，她才甘愿舍弃自身清白、余生安稳，顶着千古欺君罪名，替主赴嫁，身陷囹圄，背负所有骂名与罪责，默默承受一切。

明知是死路一条，明知会落得身败名裂、无家可归的结局，依旧义无反顾，这般执拗与赤诚，可悲，亦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