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不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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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扬眸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怅然，有怜惜，有感慨，有无奈，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他心中纵然依旧介怀大婚骗局，介怀那场举国皆知的荒唐闹剧，介怀自己沦为朝野笑柄的屈辱，可终究，迁怒不到眼前这枚身不由己、愚忠赤诚的棋子身上。

这场错局的始作俑者，从来不是她。

思绪辗转，万千心绪最终尽数敛于心底。

今夜，他终究没有半分留宿的念头。

心底的郁结未散，背叛的屈辱未平，母子隔阂的寒意在胸间萦绕，他尚且无法坦然面对这场荒唐婚事带来的牵绊，无法全然放下心中芥蒂。

他淡淡颔首，目光掠过殿内萧瑟红绸，语气平静无波：“你安心休养即可。”

言罢，他不再多留，转身踏步离去，挺拔孤冷的身影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终究是折返长生殿独宿。

往后半月时光，岁月沉静流淌，深宫无波无澜。

白扬彻底将自己埋于朝政琐事之中。

新朝初立，人事更迭、海疆改革、民生赋税、朝堂制衡，万千政务堆积如山。

他日夜勤勉，宵衣旰食，以无尽的忙碌麻痹心绪，刻意避开长恒宫的方向，避开那场荒唐婚事的所有纠葛，避开心底所有的怅然与波澜。

半月光阴，他未曾踏足长恒宫半步，未曾听闻墨清沅半分消息，刻意将这个人、这件事，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而长恒宫内的墨清沅，日子却过得煎熬又忐忑，日夜难安。

旁人看来，她是幸运至极。

身负滔天大罪，却未被赐死、未被降罪、未被羞辱，身居华美宫殿，衣食用度极尽尊贵，宫中婢女恭敬顺从，事事悉心伺候，无需劳作，无需谨小慎微，过得比寻常嫔妃还要安稳体面。

可这份无人苛责的安稳，于她而言，却是最沉重的煎熬与枷锁。

昔日在苏府，她身为卑贱婢女，日日躬身劳作，晨昏侍奉主子，虽劳碌卑微，却心中踏实，有归处，有依托。

可如今，身份倒置，昔日伺候人的人，如今被人小心翼翼伺候着；昔日卑微低贱的婢女，如今居于帝妃寝宫，享无上尊荣。

这份突如其来的优待，这份不罚不责的宽容，让她日夜惶恐，寝食难安。

她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一月期限将至，待到风波平定，朝局稳固，她终将被抹去所有名分，逐出深宫，落得无根无依、四海漂泊的结局。

可天下之大，偌大人间，早已无她容身之地。

苏府因她彻底倾覆，中书令苏定义气急攻心、卧病在床，缠绵病榻半月不起，昔日百年世家荣光尽毁，朝野口碑一落千丈。

这所有的灾祸、衰败、病痛、屈辱，尽数因她而起。

是她顶替大婚，掀起滔天风波，毁了苏家前程，毁了苏定义半生仕途，毁了苏家百年根基。

无尽的愧疚日夜啃噬她的心肺，让她坐立难安，夜夜难眠。

她时常独坐窗前，望着深宫冷月沉沉，心底反复自问，日夜纠结。

她当初拼死相助小姐逃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世人皆知，新帝白扬，温儒谦和，品性端正，勤政爱民，心怀社稷，待人体贴温柔，是千古难遇的仁厚帝王。

昔日每次世家会面、宫外偶遇，她静静立在苏允宁身侧，都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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