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波琉瑞思（2/2）
未来很美好。
……
……
……
标准时14:03:17
就在鲁道夫和莱利刚刚走到供热枢纽模块下方，正准备戴上工作手套时——
嗡————————！！！！！！
一声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音量瞬间飙升至足以震破耳膜的防空警报声，毫无任何征兆地，猛地炸响在整个“新希望”穹顶的每一个角落！警报声并非单一音调，而是混合了高频啸叫、低频轰鸣和急促脉冲的复合音效，是专门设计用于触发生物最深层次恐惧和应激反应的最高级别袭击警报！
“呜————————！！！！”
声音通过遍布穹顶的每一个扬声器，以最大功率疯狂输出！刚刚还播放着轻音乐和进度通报的广播系统瞬间被刺耳的警报覆盖！那声音仿佛无数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什么声音？！”
“防空警报？！开什么玩笑！”
“敌袭？！哪里来的敌袭？！”
“是演习吗？！没通知啊！”
刹那间，穹顶内所有的声音——机器的嗡鸣、工具的敲击、人员的交谈、甚至音乐——全部被这恐怖的警报声吞噬、压垮！数万名开拓者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被惊愕、茫然、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难以置信的恐慌所取代！许多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惊恐地四处张望。
鲁道夫和莱利也猛地僵在原地，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鲁道夫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这不可能”
莱利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抬头，不是看四周，而是死死盯向穹顶之外，那片刚刚还被他们认为“绝对安全”的、风雪弥漫的“天空”！
“不对！”莱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骤然飙升的肾上腺素而嘶哑变形，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鲁道夫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吼了出来：“看上面！看天上！那——是——什——么？！”
鲁道夫，以及穹顶内无数同样被警报和莱利的吼声惊动、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的开拓者们，在他们的视野被穹顶透明的复合材料过滤后，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甚至足以摧毁他们过去所有关于“安全”和“联邦无敌”认知的、噩梦般的景象——
原本只有永恒暴风雪和昏暗天光的波琉瑞思“天空”……
被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又如同死神编织的罗网般的、无数闪烁着的、陌生的、充满恶意的光点所覆盖、所撕裂！
那些光点并非自然的星辰。它们在移动，在集结，在闪烁着规律或不规律的冷光——那是推进器的尾焰、武器充能的幽光、信号灯的闪烁，以及舰体金属在波琉瑞思微弱恒星光和暴雪反射光下的冰冷反光！
数量……多到无法计数！仿佛整片天空，从地平线的一端到另一端，都被这些不祥的光点所占据！它们排列成整齐的、充满压迫感的战斗阵型——楔形突击阵列、球形防御阵、高速穿插编队……每一种阵型都透着精密的计算与冰冷的杀意。
而更让人血液冻结的是这些光点的“载体”。
战舰。
从未见过、风格迥异、但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善意、且科技水平绝对不容小觑的——外星异形战舰！
它们的造型与联邦战舰流畅的曲线和注重空气动力学的设计截然不同。它们充满了尖锐的几何棱角、不规则的平面拼接、以及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非对称美感。
舰体仿佛是由无数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暗灰色或深紫色合金板块强行焊接、铆接、甚至以某种未知方式“生长”在一起，接缝处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流光，如同暴露的神经和血管。舰体表面布满各种发射管、能量发射器，炮塔和传感阵列，排列方式看似杂乱，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几何规律。
有些战舰细长如针，前端凝聚着令人心悸的能量光芒；有些则厚重如砧，侧舷伸出无数炮管，如同刺猬；还有些形状怪异，像扭曲的多面体或断裂的晶体，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诡异的能量波动。
它们的规模也各不相同，从只有护卫舰大小、灵活穿梭的小型舰只，到堪比联邦巡洋舰、散发着厚重威压的中型战舰，再到那几艘位于阵列后方、体量堪比山岳、仅仅是存在就仿佛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窒息的巨型旗舰！旗舰的造型更加夸张，如同用最坚硬的黑暗水晶雕琢出的、充满亵渎美感的恐怖艺术品，舰体表面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能量纹路，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搏动。
这支庞大的、充满恶意的外星舰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真空中，毫无征兆地，突破了波琉瑞思星系的理论警戒范围，甚至可能一直潜伏在附近的星际尘埃云或引力阴影中，直到此刻——联邦刚刚完成主权宣告，殖民行动刚刚开始，防卫力量最为薄弱的时刻——才骤然露出獠牙，撕破伪装，将冰冷的炮口，对准了下方的星球，以及星球轨道上那两艘孤零零的护卫舰和笨拙的殖民母舰。
这还没完。
就在开拓者们被头顶遮天蔽日的异形舰队震撼到大脑空白、呼吸停滞的下一秒——
轰！！！！！！
一声即使隔着厚厚的穹顶、经过空气和复合材料层层削弱，依然沉闷如巨锤擂胸的恐怖爆炸声，从“天空”的极高处传来！紧接着，是接二连三、更加密集、更加剧烈的爆炸闪光，在异形舰队的阵型前方、波琉瑞思的同步轨道附近，猛烈绽放！
那爆炸的光芒并非异形战舰的开火，而是……
“殖民船……”莱利失神地喃喃，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高空中那一团团迅速膨胀、又急速熄灭的橘红色与惨白色的火球，以及从火球中迸射出来的、燃烧着的、扭曲的金属碎片。“是我们的殖民船……在坠落……”
没错！
那些正在爆炸、解体、化作燃烧的残骸向着波琉瑞思冰冷大地坠落的，正是几分钟前还在他们头顶轨道上，释放工程船、准备大展宏图的联邦殖民船！不止一艘！从爆炸的规模和碎片数量看，至少有两到三艘大型辅助殖民舰或工程舰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燃烧的舰体碎片与尚未完全解体的巨大船体，拖曳着长长的、混合了火焰与浓烟的轨迹，如同末日流星，穿透波琉瑞思稀薄但狂暴的高层大气，向着地表呼啸而来！它们与空气摩擦，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表面覆盖的冰霜瞬间汽化，又在低温中重新凝结成诡异的白雾尾迹。一些碎片在空中二次爆炸，化作更密集的死亡之雨。
其中最大的一块残骸，依稀能看出是某艘殖民舰的居住区模块，歪歪扭扭地翻滚着，正对着……“新希望”穹顶的方向砸来！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
“跑……”鲁道夫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跑啊！！！”莱利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抓着已经完全吓傻的鲁道夫，连滚爬地向着最近的一处标有“紧急避险”标志的合金结构掩体后方扑去！
几乎在他扑倒的同时——
“轰————————！！！！！！”
那块巨大的、燃烧着的殖民船残骸，狠狠地砸在了“新希望”穹顶的边缘！
无法形容的撞击！足以抵御零下二百多度严寒和超级风暴的强化复合材料穹顶，在这来自轨道、携带着恐怖动能的巨型金属残骸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和碎裂声！撞击点瞬间向内凹陷、扭曲、然后轰然炸裂！一个直径数十米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破洞，出现在穹顶之上！
致命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波琉瑞思地表零下206度、充满氢气、甲烷和超高压的极端严寒致命空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死亡洪流，瞬间以超过音速的速度，疯狂地从破洞倒灌而入！
“呜——————！！！”
比警报声恐怖一万倍的、属于死神的尖啸风声，通过破洞灌入穹顶内部！与之一同涌入的，是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的白色寒潮和冰晶暴雪！破洞附近的温度计数值在十分之一秒内就从22摄氏度暴跌至零下一百五十度以下，并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继续下降！
靠近破洞的一切——未固定的工具、刚刚栽下的发光植物、猝不及防的开拓者、甚至是一些较轻的预制板——在接触到那恐怖寒流的瞬间，就被冻结、脆化、然后被无法抗拒的吸力，撕扯着抛向破洞，甩向外面的冰雪地狱！几个离破洞太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开拓者，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就在瞬间被冻成冰雕，然后被气流撕碎、卷走，消失在破洞外漫天的暴风雪中，无影无踪。
气压的疯狂失衡导致穹顶内部尚未被寒流直接席卷的区域，也刮起了致命的内爆风暴！空气、灰尘、碎片、甚至人体，都被拖拽着、翻滚着，朝着那个吞噬一切的生命破口涌去！警报声、爆炸的余响、结构的哀鸣、寒风的尖啸、以及成千上万人绝望的哭喊、尖叫、咒骂……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属于毁灭与死亡的、杂乱无章却又震耳欲聋的地狱交响乐！
鲁道夫和莱利死死趴在掩体后面，双手死死抓住地面突起的固定螺栓，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出血。他们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冰针，穿透工装的加热层，狠狠扎进他们的骨髓。肺里的空气仿佛要被抽干，耳朵里充满了各种恐怖的巨响和嗡鸣。他们惊恐地抬起头，透过掩体的缝隙，看向那个巨大的、正在不断扩大的破洞，以及破洞外那片已经被异形战舰的阴影和殖民船残骸的火光彻底玷污的、不再安全的“天空”。
绝对安全？
人类的荣光？
粉碎所有人类之敌？
几个小时前，甚至几分钟前，还无比笃信的信念，在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残酷到极致的现实面前，如同那个破碎的穹顶一样，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波琉瑞思，这颗被寄予厚望的冰封宝藏，在它被人类正式宣告拥有的第十七分钟，就变成了炼狱，变成了坟场。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轨道上，那两艘孤零零的联邦护卫舰，此刻想必也已陷入了同样的、甚至更加绝望的苦战与毁灭之中。
遮天蔽日的异形舰队，开始缓缓调整姿态，更多的炮口亮起了充能的死亡光芒，它们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深核联邦的边疆，远旅星域的前沿，一个从未被记录在案的、满怀恶意与征服欲望的强敌，已然亮出了它锋利的爪牙。
战争，以最突兀、最惨烈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