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芸黄草偃胡不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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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情重。
乔言心直白地示爱,坚定地宣言,使他不得不垂下眼正视她。
今夕何夕?一眼万年。
眼前恍惚闪过那些年的画面,
每年顾千澈的生日,她都像办祭典一样隆重。
提前一个月订花,前一天布置场地,当天穿什么衣服都要对着镜子挑半天。
而他,虽然照单全收,明里暗里总没有如她般较真。
而这些表现,在那些年里都被冠以“理智”、“内敛”之名,
他的目光总是淡淡扫过那些排场,觉得她太用力,用力得让他想逃。
每一次的仪式,实则摘月如星,举花若荇,她的热情也在一分分变冷。
“我想起来了,”
他声音很轻,像被湖风磨去了棱角,
“有一年你过生日,搞了个游艇趴,请了半个江城的名流。我中途走了,说是有画稿要赶。”
“嗯。”
“还有一次,你从巴黎空运来一个六层蛋糕,上面镶满玫瑰。我一口没吃,说不爱甜食。”
“嗯。”
“你那年生日下大雨,我在琴房弹了了一整夜的琴,第二天才想起来。”
他闭了闭眼,“后来你问我记不记得昨天的日子,我说想不起来。我知道你不高兴,却没改。”
乔言心没有接话。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应。
顾千澈道,
“也许这世上的失望,从不是一次性攒够的。是那些一次一次“我想不起来”的累积,一次一次“我不爱甜食”的搪塞,一次一次“我走先了”的背身,”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底堆成了不可弥合的深渊。”
乔言心唏嘘着,
“我对爱情的期待太高,对爱人的回应太苛刻。总想着,我付出了这么多,你理所当然该看见,该感动,该回应。”
“我不知足。非要你每一样都做到我心坎上,有一点点不是,我就怨。”
她苦笑一下,
“所以才被人钻了空子。”
“嗯。”
顾千澈第一次有些理解乔言心的痛。
事情发生后,他冷眼旁观,看着枕边人演戏。
那时他在愤懑和被背叛的耻辱里画地为牢,却忽略了很多很多本该由他补齐的缺位。
赞美,宠溺,信赖,崇拜……
这些不起眼的糖果,对一个热烈至性的女孩子是必需品,是有着独一份的诱惑力的解药。
偏偏他顾千澈,从不会主动低下头颅,他可以是骑士,可以是王子,唯独他从不愿意从骨子里,担任成就另一个人的背景画布。
乔言心盯着纱灯上的题画,淡淡道,
“阿澈,你挑这些的时候,会不会也是本能地觉得,我和画上的唐明皇一样?”
“没有。”
“你有。”
“我只是觉得故事里,有种说不出的伤感,没想那么多。”
顾千澈辩解道。
乔言心也不看他,拨转这纱灯八面,想要把故事都看全,
“阿澈,你觉得,性别一换,我和里头的唐皇是不是也是一丘之貉?”
“盛烈时,温泉为凭鲜荔开道;抛弃时,转身离去冷酷无情?”
盯着那橘黄色的八角灯,还有那些不甚易懂的诗句,像在品评她的前半生,
顾千澈答不上来,乔言心只能自己讲,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可那些过往,历历眼前。”
“从千万人万幸得你相逢,和你日出日落画眉插钿的人是我;在婚姻禁区里反复横跳,满口谎话弃你青灯一盏余生断情的人,也是我。”
她目光转向顾千澈,灯影摇摇,
“现在想来,是我自己太贪心,太狂妄。”
顾千澈没有当场答话,提灯的手却微微收紧。
“也许,我们真的……”
乔言心连忙捂住他的嘴,差点点手上的灯都几乎坠地,
“我知道,你又想打退堂鼓,你想说我们的开始就是错的。”
“你总是用我后来错误的朝三暮四,去否定我曾经走向你的99步,抹杀我当初所有披荆斩棘的勇气。”
“阿澈,婚宴上你就用过的伎俩,我不会再上当。”
女人眼眶微红,却不肯退半步,挽着他的手更紧了。
顾千澈知道她执着,再劝只会适得其反,
今夜又是她的生日,也不再劝阻,免得辜负此刻,晚风作酒,邀半城共醉的良辰美景了……
又走了一路,他们上了环璧桥。
桥是石拱桥,年代久了,桥栏被几代人的手磨出润泽的弧度。
月升不满,夜色先熨,
莹润的水色洒满湖面,桥下波光如碎银,一层一层荡开去。
桥不宽,两人并肩走时肩膀几乎贴着。顾千澈先停下,用袖口擦了擦桥栏内侧,示意她靠过来。
乔言心倚在栏边,提灯的手垂在膝侧,仕女灯的光晕散在桥面上,画里的人眉眼模糊,像是睡着了。
两人都没急着说话。
湖上有人放河灯,一朵一朵莲花形的纸灯顺水漂远,烛火在风里挣扎两下,灭了,只剩残余的烟。
“阿澈。”
“我在。”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就开始迷信起来?”
她拨弄完自己的灯,又开始上手男人的那盏,
“听别人说这故事不祥,怎么就转头就要更换,都不像你了。”
——
这个话题,顾千澈不想答,也不愿意答。
自从运河上那个老者出现过后,任何因缘宿命的东西,都不敢妄言了。
只是,那个故事太过沉重,顾千澈并不打算和盘托出。
“我……在异国他乡的时候,曾经碰到过奇人异事,后来,就不敢胡说了。”
“真的?”
乔言心不信。
“我和朋友一起碰到的,说的倒是大差不差。”
女人脑子里突然闪过,曾经以林晚身份去陶尔米纳小镇,找占星师算的那次,
想着应该就是。
可是乔言心的神色并没有松下来的感觉,
“我倒觉得,你不是担心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是如今越来越近的危机你怕了。”
顾千澈点点头,
“兴许吧。苗疆、片场、婚礼,还有停车场,我已经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了。”
乔言心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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