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芸黄草偃胡不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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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停了下来,看着她,“怎么了?”
“你漏了一环。”
“哪?”
“大桥上。”
“余夏。”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了水里月,却又沉重得像打开了不得了的封印。
这个名字,困住了两人无数年。他不是罪魁祸首,最让他们都几度痛不欲生。
“我想问你一件事,憋着很久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呵……藏着掖着,就不是你了。”
她前所未有地嗫嚅着,生怕这个答案能剜心摧骨,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大桥上……余夏的死,跟你本人有没有关系?”
顾千澈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松了松眉毛,却猛然鹰顾,
“你怎么突然会这么想?”
“我知道你始终恨他。”乔言心咬牙,“……就像……恨我一样。”
顾千澈转过头,露出个乔言心无法形容的厌恶表情,
“人死债消。”
重锤落地,乔言心心都是打颤的,
“我知道,在你们男人眼里,夺妻之恨,胜过杀父之仇。”
“呵……你还关心他?”
顾千澈说“呵”字时,语气很平,可眼底的恨藏不住。
“怎么?舍不得小情郎?要给他讨个说法?”
“我没有。”
“那你还问什么?”
顾千澈冷调加重,隐有怒意。
“我要答案,我要真相。我要知道,在你的计划里,我会不会是下一个余夏。”
“你不是。”
“可你的世界里,我死了。”乔言心不退反进。
“那是两回事,我能在这里陪你说话本身,不就已经是答案?”
“可谜团还在。”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问?”
“从片场看到你和允仪一次次接触开始,我这个问题我就一直憋着。”
顾千澈像在听天大的笑话,蔑笑道,
“你还想动她?”
“我没动她,因为我无数次告诉自己,那是允仪。”
“可那,不代表杀心不存在。”
“我可以推己及人。”
男人反问,“你都有了答案,又何必问?”
“拖到今天,我不想再拖。”
“如果不是当初我没有差点剖肾救你的举动,没有南疆在狼口下挡了那一下,我是不是也该死?”
顾千澈知道女人一旦认定就必然拗不过,沉默了几个呼吸,
他想了想,确认道,
“你,真的要听实话?”
“我想要答案,”
他提灯转过身来,灯火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斜斜铺在桥面上,神情却比灯还沉静,沉静得近乎凛冽。
周遭的杂音不见了,桥上静的可怕,可怎么也止不住乔言心心里的惊涛骇浪。
乔言心只觉得,眼前人陌生得面目全非,陌生得可怕。
“不是我。”
乔言心心里然后就有底了,
“所以,大桥上的狙击,是安伯父做的?”
乔言心的声音更低了,
“也是……休息室,陈新,马场……这种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你们……是父子。”
“子债父讨,这很合理。”
男人终于,避无可避。
“也许吧……”
“那天枪响之后,我护你在地,枪没有再响。”
“我查过最近的狙击点,安氏的产业也在其中,那角度正好。”
他又补了一句,
“他错在,不该拿好不容易重见天日,本可苟延残喘的余生,又来刷劳什子存在感。”
“跑到你我面前蹦哒,就是罪。”
顾千澈不会告诉她更多。
有些羞耻,可以用时间纾解,但更深的龌龊,可以用一粒硝烟物理清除。
他,不是圣人。
——
乔言心心里已有答案,可这个答案是她最惧怕的那个。
这之前,她只觉得男人出走半生,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温润,克制,而且慈悲。
现实是,她的阿澈,她越发看不懂了。
普罗旺斯相处的那段日子,没有风浪,自然看不清。而回了华国,矛盾一关比一关深重,只能雾里看花。
她不敢再问了。
乔言心换了一副口吻,
“阿澈,你刚问我为什么现在问,”
她自顾自说下去,
“因为我怕。”
“婚礼上,你冲我吼;片场上,你和小云动了手。”
“这两天,每次我看着你,都觉得你好远。”
“我想起张导病房里说的那些话。他说,有的人可以把别人的命当草芥,脏活做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好怕,哪一天在你的眼里,我也会是草芥。”
她露齿苦笑,比哭还揪心。
“你口里的朋友,也不过是种草芥,只是割起来会堵一下的草芥。”
顾千澈反驳,
“你不会。”
“会。”
“只要你离开南城,离开华国,再度飞到我够不着的地方。”
“我就又会是随手丢弃的草芥。”
“甚至……连让你堵一下的机会都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