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舍命之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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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赌赢了。”
女人跪坐在地上久了,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解乏,她站了起来,
“阿澈,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看到苦婆婆就特别心软?”
“其实,后来是当地一对做凉鞋的老夫妇,徒手扒开废墟让人我脱险。他们看我命不该绝,一点点搬开碎石,磨破了双手,硬生生把我从残垣堆里拖了出来。”
乔言心的语速快了起来,
“我昏迷了整整两天。”
“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骨头像碎了一样。腿肿得不能动,身上全是擦伤淤青,高烧反复不退。老夫妇守着我,给我熬药、喂温水、替我擦拭伤口,劝我保命要紧,劝我早点回国。”
“他们说,山顶的教堂年年都在,人若是没命,什么执念都是空的。”
顾千澈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愧色,
他当年只知道地震逃过一劫,从未想过,那场让他侥幸脱身的天灾,差点掩埋奔赴万里的决心。
“我养了整整半个月的伤。”
乔言心抬起通红的眼,定定看着他。
“腿稍微能走,高烧退去第一晚,我第一件事不是养身,不是回国。”
“我拖着残腿,忍着浑身酸痛,执意要上山。老夫妇拦着我,拉着我不让我去,说山路余震不断、危险重重。”
“可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晚去一天,你彻底失踪的可能就多一分。”
顾千澈深知,女人的判断是对的,
从天池下来后,顾千澈彻底以为女人的寻找只是装装样子,演戏给所有当年的网络cp粉看的戏。
他自信女人绝不再会纠缠,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给乔氏集团邮箱塞假位照。
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乔言心却那段七日之约,始终耿耿于怀,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山顶有你,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一步一步挪着盘山险路,山路陡峭湿滑,余震不断,碎石随时滚落。”
“我一路问遍上山的游客,挨个拉住路人,翻出你的照片,一遍遍问他们见过这个人吗?你见过站在天池边的人吗?”
她笑的凄惨,眼底全是碎掉的星光。
“路人都说没有。人人都说山顶从没有这样一个人。”
“痴儿……痴儿。”
男人的耳朵已经快听不下去了,一想到她满身黯淡、狼狈不堪、在千米高山之上,卑微地挨个询问陌生人,只为寻一个他,
他就想到若云当初在地下车库,给他看的血色海棠舞衣,
哪里还坐得住?
他起身,允许自己今天过界,半是怜悯,半是自责把她轻轻揽在怀里,
才发现她的身子抖得厉害,那感觉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空荡荡的身子摇摇欲坠,只需要一带,整具躯壳就倒入怀中。
“傻瓜。”
——
顾千澈的安抚,没有起到作用,
只听乔言心继续说,“我不死心。”
“我爬到伊奥卡教堂门口,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神父面前。”
乔言心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卑微与狼狈。
“我跪在教堂门口,一遍一遍求神父,求他告诉我,有没有一个眉眼清冷,独来独往的华国人?”
“我甚至磕了头。”
“我那时候想,只要能得知你的消息,我做什么都愿意。”
顾千澈睫毛狠狠颤动,怀抱得更紧了。
他在云端清净之地,闲看雾起雾落、燕去燕归的那七日,她正在山底的尘泥里,挣扎求生。
他当年在这座教堂,和神父长谈整夜,倾诉半生郁结、满腹委屈。
可他万万想不到,他日日夜夜等着的人,真的来了。
九死一生的、遍体鳞伤地奔赴,换来的是长达十数年的失之交臂。
“神父最后叹了口气,告诉我了。”
乔言心语速陡然变缓,每一个字,都带着万念俱灰的死寂。
“他说,有。”
“真的有一个你。一个眼神哀伤,又燃着恨意的你。”
“你在这里住了七天,日日守着天池,早出晚归,画尽满山飞鸟。”
“只是,你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彻底离开了,和威尼斯,东京的那一次没什么两样”
乔言心肩膀剧烈颤抖,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那一刻我突然就疯了。”
“我带病登山、问遍所有路人……我拼了半条命奔赴的终点,竟然又是一场捉弄。”
“所有信念全塌了,你……不会回来了。”
“你只是等我拼尽全力赶来,再潇洒离场,就是在看我又一场笑话。”
“你好狠。”
她抬眼看向顾千澈,眼底是积攒十几年的荒芜。
“阿澈,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从地狱爬回来,拼了半条命奔赴你的圣地,不过是个临时搭建的丑剧戏台子。”
“我以为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
“我恨我贱,恨我没骨气,明明知道你恨我入骨,不会给我半点曙光,却还心存幻想。”
“我走到天池边,看着底下浮在云上的湖水,清得能照见我自己狼狈的影子。两只天鹅交缠在一起,比我幸运。”
“那时候风很大,吹得我浑身发冷。我看着那片你日日凝望的湖水,真的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我想算了。”
“追了你这么多年、找了你这么多年、被人笑话这么多年。”
“不如就葬在你曾停留过的这片天池里,也算我这场遥遥无期的奔赴,有个归宿。”
顾千澈全程一句话都插不进,只是伸着手在她嶙峋见脊的肩膀上轻轻抚摸,
只是,情噬之毒解开至今,乔言心始终忙得脚不着地,身形体态仍旧没有彻底恢复。
再加上顾千澈心有旁骛,并没有全身心投入,只是轻轻抱揽,而非抱头痛哭,
一时间没察觉这个拥抱的感觉,其实挺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