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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意外之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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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时光,倏忽而过,仿佛只是指尖漏下的几缕流沙,在紧张压抑的等待与暗流涌动的算计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七月初一,如期而至,如同一位冷酷而守时的判官,步履沉稳地迈入了枼州地界,也迈入了这座古老山城无数人命运转折的关口。

枼州城外,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澄澈的秋日天空呈现出一片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将连绵的群山、奔流的洛瓦江、以及城中鳞次栉比的屋宇瓦舍,都镀上了一层明亮而略显刺眼的金边。这本该是一个适合登高望远、赏景抒怀的绝佳时日。然而,坐落于城外云雾山深处、被重重险峰与古木环绕的太平道总坛——真仙观上空,却仿佛始终笼罩着一层厚重而压抑的无形阴云。那是由无数猜忌、恐惧、贪婪、愤怒、野心与绝望的情绪,混合着权力博弈的硝烟与山雨欲来的不祥预感,共同凝结而成的精神瘴疠,沉甸甸地压在道观每一片飞檐翘角之上,弥漫在每一寸被香火浸染了数百年的空气之中。肃杀、沉重、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风满楼”气息,无需任何言语宣告,便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踏入这片地域之人的心头,让最迟钝的感官也为之紧绷。

护法大会,这场注定将载入(或终结)太平道史册的关键集会,于真仙观最核心、最庄严的重地——三清殿,正式召开。

巍峨高耸、气象森严的三清殿内,此刻一反平日清静肃穆的常态,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站满了太平道此番汇聚而来的核心力量。除早已齐聚枼州、入住秋风会馆的六位坛主——“桃源宫主”奚可巧、“千面鬼叟”尤维霄、“霹雳火”雷钧达、“不动山”石观天、“风中絮”封下菊、“烈焰姬”炎姬,以及那位因“特殊贡献”与“个人作风”问题被“恩请”入住观内精舍的兑字坛主“销魂叟”华天江外,更有十余名从太平道控制下的滇黔各地紧要据点、关键堂口、重要分舵,风尘仆仆、日夜兼程赶回总坛述职与参会的外任渠帅。

他们无一不是太平道在地方上经营多年、手握实权、堪称一方诸侯的强悍人物,或是掌控一县之地道观与武装的“观主”,或是把持着某条重要商路、某种特产资源的“香主”,或是统领着数百乃至上千精锐道兵的“护法”。此刻,他们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闪烁不定,或焦虑,或阴沉,或狐疑,显然对总坛近期传出的种种匪夷所思的剧变风声、诡异动向,以及那令人不安的“西迁”传闻有所耳闻,甚至可能已从各自渠道探听到只言片语。他们怀揣着对自身权位与前途命运的深切忧虑,对总坛决策层的深深不信任与猜疑,以及对那未知“强敌”与飘渺“西迁”前景的本能恐惧,齐聚于此,参与这场极有可能决定太平道未来数十年、乃至生死存亡走向的关键会议。大殿内空气凝滞,弥漫着汗味、熏香味、以及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躁动。

大会由太平道至高无上的领袖,圣尊姜聚诚亲自主持。他依旧是一身玄色绣金边的道袍,银白如雪的长发在头顶梳成规整的道髻,以一根古朴的木簪固定,面容保持着经年修炼而来的、惯常的悲天悯人与威严深重。然而,若有人此刻敢于直视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便能清晰地发现,在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仿佛蚀骨之蛆般的焦虑,正隐隐浮动。显然,过去的数日,对他而言绝不轻松。既要殚精竭虑地应对四大天师(尤其是被你以“神之权柄”精神秘法暗中影响后,变得愈发偏执、古怪、难以沟通的冥河、白骨、血海三位天师)层出不穷、相互矛盾甚至有些荒诞的“谏言”与内部日益激烈的纷争;又要为今日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甚至可能引爆所有积压矛盾的大会劳心费力,提前权衡、布局、安抚、威慑……种种重压,即便以他这活了二百余载、历经无数风浪的老怪物之心性修为,也感到了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心力交瘁与一种对局面隐隐失控的无力感。

时辰已至,三清殿内铜炉中的线香青烟笔直,然而,八大坛主中最为神秘、始终未曾露面的乾字坛主“天算子”李道玄,依旧迟迟未现身。空旷的法座下首,那属于乾字坛主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又似一个不祥的预兆。殿中开始响起低低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不少站在后排的渠帅、护法交头接耳,面露疑色,目光频频瞥向那空位,又迅速扫向高踞上方的姜聚诚与其他几位天师、坛主。李道玄的缺席,在这种关键时刻,无疑给本就凝重的气氛,又蒙上了一层神秘而诡异的阴影。

姜聚诚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将众人的焦躁与疑虑尽收眼底。他对李道玄的缺席,似乎并不十分在意,或者说,在眼前这迫在眉睫的内部危机与即将宣布的重大决策面前,已无暇他顾。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带有一股金玉交击般的清越质感,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窃窃私语与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同道,今日召请诸位齐聚于此,非为寻常教务,实是要宣布一件关乎我太平道道统存续、血脉延续、生死攸关之头等大事!”

没有惯常的冗长开场白、繁琐仪轨与虚伪寒暄,姜聚诚一开口,便以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威严口吻,抛出了一枚足以将整个三清殿、乃至整个太平道炸得人仰马翻、地动山摇的重磅惊雷!

“近来局势之诡谲凶险,想必诸位身处四方,亦有所感,有所闻。朝廷鹰犬,对我圣道在滇黔两省之基业打压,日趋酷烈,手段愈发狠毒!不过月余光景,滇中、黔地便有二十余处苦心经营多年的堂口,被连根拔起,焚为白地!玄冥子、曲香兰,我圣道肱股之臣、两大坛主,先后惨遭毒手,尸骨未寒!更有数千忠心耿耿、为我圣道抛头颅、洒热血的弟兄姐妹,血染山河,英魂不远!”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与控诉,试图激起台下众人的同仇敌忾:“大周朝廷,姬姓逆贼,亡我大齐遗民之心不死!视我等为先朝余孽、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斩草除根,方遂其愿!”

“贫道身为此道之首,连日以来,夙夜难寐,辗转反侧,历经无尽痛苦煎熬与深思熟虑。”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决绝,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无比的抉择,“为保存我太平道二百余载之道统血脉不灭,为给教中万千信赖、追随于我的兄弟姐妹,寻一条实实在在的生路,觅一方可安身立命、徐图再起之基业,现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郁结与决意尽数吐出,声音陡然拔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容置疑地凿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与心魂:

“我太平道总坛,及滇黔境内核心力量,将进行战略转移!总坛暂迁至我道在海外经营已逾百年、城高池深、根基深厚之新安县!滇黔各紧要堂口、分舵之骨干人员、精锐道兵、核心资财,亦将陆续西迁,渡江越岭,最终汇合于洛瓦江流域十二县!”

“届时,我等背靠广袤海外,据洛瓦江天堑与贡山、占母山双重屏障以自守,蓄力量,练精兵,广积粮,缓称王!暂避朝廷锋芒,于海外之地休养生息,同时密切关注中原动态,静待其内生变、烽烟再起之良机!终有一日,必当重整旗鼓,厉兵秣马,杀回故土,犁庭扫穴,完成光复大齐、还于旧都之千秋伟业!”

姜聚诚这番话语,说得可谓慷慨激昂,试图将一场迫于外部压力、内部危机而不得不进行的战略性撤退与收缩,粉饰、拔高成充满远见卓识、深谋远虑的“战略转进”与“以空间换时间”的英明决策。他将“放弃”美化为“转移”,将“退缩”描绘成“进取”的前奏,将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中原生变”。然而,这番听起来冠冕堂皇、前景“宏伟”的蓝图,听在殿下这些早已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各有盘算、心思各异的坛主、渠帅、护法耳中,却不啻于一道道平地惊雷,狠狠劈在他们的天灵盖上!

瞬间,原本还勉强维持着肃穆表象的三清殿,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又似被点燃引信的火药桶,轰然炸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猜疑、不满、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什么?!西迁?!放弃总坛?放弃我们在滇黔的基业?!”一个满脸横肉、来自黔中某处紧要铜矿的渠帅率先失声惊呼,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开什么玩笑!我们在滇黔两省经营了二百多年!多少代人的心血,多少先辈的尸骨才打下的根基!多少矿山、田庄、商铺、码头!说放弃就放弃?!圣尊,此事万万不可啊!”另一位掌管着滇中数条重要商道、脑满肠肥的香主,急得满面油汗,声音带着哭腔。

而反应最为激烈、抵触情绪最为赤裸的,当属那些早已在洛瓦江流域扎根、将那里视为自家独立王国与禁脔的“海外派”渠帅们。

其中,那位自诩“金枪银剑”、在新安县及周边作威作福多年的渠帅谢继荣,一张因常年纵情酒色而显得虚浮苍白的脸,此刻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他勉强克制着,不敢公然顶撞圣尊,但颤抖的声音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抵触与怨毒,已将他的不满表露无遗。

“圣……圣尊明鉴!我……我等在洛瓦江,仰仗圣尊洪福与南元太师叔领导,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经营起些许局面。如今……如今总坛和滇黔这么多堂口的人马,一股脑全都涌过去,那……那点地方如何容纳?粮食、住所、土地如何分配?原有的秩序岂不全乱了套?我们……我们这些先到之人,日后……日后该如何自处?!”

他心中算计的,是自己在新安县思齐镇那堪比土皇宫的华丽道观、城外数千亩良田庄园、以及通过盘剥土人与商旅积累的惊人财富。总坛一旦迁入镇南观,南元道人地位必然水涨船高,自己头上本就压着这尊大佛,如今又要接收这么多“内地”来的、可能同样桀骜不驯的人马,自己的利益、权柄,必然被大幅挤压、分割,甚至可能被架空!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其他几位“海外派”渠帅,虽然不敢如谢继荣这般近乎质问地发言,但脸上铁青的神色、紧抿的嘴唇、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漠与抗拒,早已将他们的心声暴露无遗。对他们而言,洛瓦江是他们的“私产”,绝不容外人染指,即便是总坛,也不行!

唯有被你彻底“洗脑”、一心只想着开拓身毒以建立不世功业、从而在道中地位更进一步的南元道人,此刻激动地站起身,挥舞着手臂,高声表示支持:“圣尊英明!此乃保全我道血脉、另辟万世基业之无上妙策!贫道举双手赞成!我新安县及洛瓦江十二县同道,必当竭尽全力,迎接总坛与内地兄弟,共图大业!”然而,他那点因个人野心而显得格外刺耳的支持之声,在这汹涌澎湃的反对与质疑浪潮中,显得如此微弱、不合时宜,迅速便被更猛烈、更愤怒的声浪彻底淹没、吞噬。

而损失最为惨重、根基尽在滇黔、对“西迁”抵触也最为强烈的“本土派”,则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他们早已被近期一连串的打击:同僚的惨死、地盘的丢失、以及总坛看似软弱无能的应对,憋了满肚子的邪火与恐惧。此刻,这“西迁”的决策,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积压的怒火与绝望。

“不动山”石观天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踩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他声如炸雷,须发戟张,铜铃般的怒目瞪向高踞法座的姜聚诚,再无平日表面上的那丝恭敬,指着上方怒喝道:“圣尊!此乃自毁长城、自掘坟墓之举!荒谬绝伦!”

“我们的根在中原!在滇黔!大齐数百年的祖宗基业、山川社稷,多少先辈英烈、乃至现今无数弟兄与那大周姬家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皆在于此!如今强敌未至,不过些许挫败,便要我等如丧家之犬般,放弃经营数百年的祖宗之地,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往那海外蛮荒、瘴疠横行之地?我石观天,第一个不答应!我麾下数千矿工、道兵弟兄,也绝不答应!”

“对!石坛主所言极是!句句在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死不退!与基业共存亡!”

“血债血偿!岂能一走了之!此非丈夫所为!”

石观天这充满血性与不甘的怒吼,如同点燃了早已浸满火油的干柴,瞬间在“本土派”渠帅与护法中引爆了山呼海啸般的激愤附和。他们挥舞着拳头,涨红着脸庞,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多年来对朝廷的仇恨、对失去权位的恐惧、对背井离乡的本能排斥,在此刻化作了最汹涌的抗议浪潮,几乎要掀翻三清殿那高高的穹顶。

“烈焰姬”炎姬见状,柳眉倒竖,丹凤眼中寒光迸射,她本就性烈如火,加之刚刚与南元道人密谈,对未来“西进”身毒、执掌更大权柄与资源充满期待,岂容石观天这等莽夫在此扰乱“大计”?她毫不示弱地跨步而出,站在了石观天对面,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对方那铁塔般的鼻梁上,声音尖利如刀,厉声斥道:“石观天!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人心,阻挠圣尊与诸位天师的英明决策!”

“你以为凭你一腔蛮勇,凭你那身横练功夫,就能守得住你那点破铜烂铁的矿山?你忘了飘渺宗是如何神出鬼没,如入无人之境,短短时日便连挑我圣道在滇中二十余处重要分坛,如宰鸡屠狗?你忘了朝廷平西、平南两路大军,早已在嶲州、云州完成换防,陈兵边境,虎视眈眈,磨刀霍霍?”她步步紧逼,语气愈发急促尖锐,“尤其是前番,那大周女帝御驾亲临蒙州,不知以何手段,竟收服了刀家后山那尊被传为‘山神’的恐怖存在!此事,圣尊与在座的冥河、白骨、血海三位天师最为清楚!总坛曾派去数十精锐好手前往探查,可有一人生还归来?!那等超越凡人想象、近乎妖鬼的非人之物,都已被朝廷掌握!留下,唯有死路一条,被朝廷与那些神秘高手联手,一点点碾碎,吞噬!西迁,跳出这必死之局,方是存续之道,是我圣道眼下唯一的生机!”

“放屁!你这贪生怕死、只会摇唇鼓舌、危言耸听的骚娘们!”石观天被炎姬连珠炮般的话语,尤其是提及“飘渺宗”与“朝廷神秘手段”这些他内心深处亦感到恐惧的事实,戳中了最痛的伤处,顿时暴跳如雷,理智被怒火烧灼殆尽,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粗俗不堪。

“你——!”炎姬何曾受过如此当众辱骂,尤其还是这般污言秽语?她气得浑身发颤,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周身隐有炽热扭曲的气浪翻腾开来,殿中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硫磺焦味。她右手已悄然摸向腰间那根赤红如血的软鞭,眼中杀机毕露,眼看便要不顾场合,在这三清殿上动手,与石观天拼个你死我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眼看太平道最高层的坛主就要在神圣的三清殿内上演全武行的危急关头,一个充满了悲愤、凄楚、却又极具煽动性的女声,陡然响彻大殿,其声调之哀恸,情绪之激烈,竟在刹那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怒吼:

“够了!都别吵了!”

众人心神一震,循声望去,只见新任坤字坛主“桃源宫主”奚可巧,不知何时已越众而出,立于大殿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云鬓微乱,几缕发丝垂落额前,眼眶泛红,泪光盈盈,在殿内烛火映照下,如同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那美艳绝伦的俏脸上,此刻满是悲愤欲绝、痛心疾首之色,声音带着一种泣血般的控诉与绝望:

“看看你们!看看这成何体统!”她颤抖的手指,缓缓划过石观天、炎姬,又扫过周围那些或愤怒、或恐惧、或茫然的面孔,“玄冥子、曲香兰两位坛主,尸骨未寒!他们的血,还没流干!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可能正在某处嘲笑着我们的无能与内讧!”

“我教在滇中、在黔地,数百、上千忠心耿耿的兄弟姐妹,惨死于朝廷鹰犬的屠刀与阴谋之下,血仇未雪,冤魂未安,日夜在我等耳边哀嚎!”

“如今大敌当前,强寇环伺,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我等不思同仇敌忾,凝聚一心,为死难的同胞、为受辱的圣道报仇雪恨,反在此地,为战为逃,争执不休,乃至恶语相向,自相攻讦,几乎要拔刀火并!”

“如今,总坛更欲令我等背弃祖宗之地,抛弃先烈鲜血浸透的基业,如丧家之犬般远遁海外蛮荒!”

“此等行径,置我太平道二百年赫赫威名于何地?!置‘驱除流贼,恢复大齐’的誓言于何地?!置无数为大齐、为圣道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先烈英魂于何地?!”

她猛地昂起头,泪水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声音却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我奚可巧,一介女流,资历浅薄,承蒙圣恩,忝居坤字坛主之位。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

她目光如电,扫过姜聚诚,扫过几位天师,扫过石观天、炎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谁若甘当这缩头乌龟,弃血海深仇于不顾,怯懦畏战,只思远遁保全自身,谁便是我奚可巧,是坤字坛上下,是无数死难弟兄姐妹英灵,不共戴天之死敌!纵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亦誓不与之为伍!”

奚可巧这番以“少壮派”、“复仇派”、“忠义派”代表自居的激烈言辞,如同一把淬了剧毒、又浸染了悲愤之血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殿中众多常年在镇压与反镇压一线厮杀、心中本就郁积着对大周朝廷刻骨血仇与无处发泄怒火、又对总坛近期“软弱”表现极度不满的外任渠帅、护法心中最深、最痛的那处伤口。他们的情绪,瞬间被彻底点燃、引爆!长久以来对朝廷的恨,对同僚惨死的痛,对前途未卜的惧,以及被奚可巧这番“忠义”表演所激起的、近乎盲目的热血与悲壮,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奚坛主说得对!血债必须血偿!”

“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当逃兵!报仇!为玄冥子坛主报仇!为曲香兰坛主报仇!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誓与朝廷鹰犬血战到底!宁死不退!”

“杀回中原!光复大齐!”

群情激愤,怒吼声、咆哮声、兵刃撞击铠甲声,响成一片,如同狂暴的海啸,疯狂冲击着三清殿巍峨的梁柱与厚重的墙壁。整个大殿彻底陷入了失控的混乱与癫狂。不少人眼泛红光,气息粗重,已然处于暴走的边缘,若非尚存一丝对圣尊与天师的敬畏,恐怕早已拔刀相向,或冲出殿去“找朝廷报仇”。白骨、血海、冥河三位天师虽也在厉声呵斥,拍案而起,试图以自身威严与喝骂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在这充满血腥味的滔天声浪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因其受你精神秘法影响后、言辞中不时流露出的矛盾、偏执与怪异逻辑(比如白骨天师一边说“保存实力”,一边又强调“血仇必报”的拧巴),反而有种火上浇油、让人更加困惑与愤怒的意味。

圣尊姜聚诚高踞法座之上,原本强撑的威严与镇定,在这完全失控、近乎哗变叛乱的混乱场面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他望着殿下那一片疯狂挥舞的手臂、狰狞扭曲的面容、声嘶力竭的呐喊,听着那足以将任何理性淹没的仇恨咆哮,那张历经二百载风霜、早已修炼得古井不波、悲喜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一种深切的茫然、无力、挫败,甚至是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慌。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狂跳,血液疯狂上涌,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愤怒的石观天、尖刻的炎姬、悲愤的奚可巧、混乱的人群、厉喝却无用的天师——似乎都在晃动、扭曲、重叠,变得模糊而不真实。他仿佛看到,太平道二百余年筚路蓝缕、无数先辈心血凝聚的庞然基业,正在他眼前,因为这无法调和的内部分裂、因为被点燃的盲目仇恨与恐惧,而加速走向崩溃、瓦解、自我毁灭的悬崖边缘。而他,这位自诩英明、掌控一切的道统圣尊,此刻却如同一个蹩脚的傀儡师,眼睁睁看着手中的丝线根根崩断,傀儡疯狂舞动,即将散架,而他却似乎束手无策,找不到任何力挽狂澜的办法。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伴随着巨大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

就在这最混乱、最绝望、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太平道今日便要在此地分崩离析、甚至爆发血腥内讧的时刻——

一个清朗温润、仿佛山间清泉流淌过玉石,又带着一种能抚平躁动与焦虑的平和力量,却又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怒吼、哭泣与咆哮的男声,自三清殿那两扇高达数丈、此刻投下一片明亮天光的朱红殿门之外,悠悠传来,不高,却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呵呵,看来贫道来得,还不算太迟。这场戏,倒也热闹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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