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独属于她的底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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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继续往下沉，书房的灯光稳稳笼罩着书桌，水彩的清浅味道漫在空气里。漫长又忐忑的待产倒计时，不再只剩下等待、叮嘱和无尽的空白，画笔和色彩，重新给这段短暂的假期，填上独属于她的、闪闪发光的底色。

画画是一件需要沉下心、把周遭所有纷扰都隔绝在外的事。齐思远静静倚在书房门框边，目光落向书桌前的江瑶，一眼就能看得明白，她是真的喜欢这件事。

平日里不管是改设计稿，还是绣那块小小的婴儿围兜，她固然认真，可眼底总还藏着几分任务感，是要做完一件事的笃定。但此刻不一样。水彩笔捏在她指间，笔尖蘸着清水与颜料，在纸上慢慢晕开色块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柔和的光晕裹住，周遭的一切都淡成了背景。眉头轻轻敛着，视线牢牢锁在画纸之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外界的声响很难拽走她的心神。这份全然投入、不带任何目的的专注，齐思远很少在她身上见到。

他悄悄转身走进厨房，把江母白天留下来的食材简单整理，做好晚餐，又洗了一盘清甜的晴王葡萄，装在白瓷盘子里，连同一杯温好的水，一并端到书房门外的小边几上。饭菜的香气悠悠飘出来，他好几次想开口唤她停下，先填填肚子，话到唇边，又悄悄咽了回去。

他实在不忍心打断。

一旦出声，这份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沉浸就散了。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自在、不为任何人、任何需求去创作的时刻，他舍不得轻易惊扰。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目光一点点描摹她的侧影。暖黄台灯落在她的发梢，鬓边散落几缕碎发，被灯光染成浅金色，侧脸的线条柔和舒展。恍惚之间，时光像是猛地往回退，他仿佛看见了七年前那个刚刚和他走到一起的江瑶。那时候她还没有被甲方的需求打磨，没有被接连不断的项目推着不停奔跑，也没有经历争吵、分开、再重逢的辗转拉扯。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一拿起画笔就什么都顾不上，坐在小小的出租屋书桌前，安安静静涂涂抹抹，眼里盛着鲜活滚烫的热爱，浑身都带着不受拘束的光亮。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太多东西变了，她身上的锐气被生活磨去一部分，肩上慢慢背起妻子、准妈妈的担子，可骨子里那份对色彩、对绘画的偏爱，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重重琐事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齐思远的心头轻轻软下来，又裹着一点淡淡的怅然。

他记着她现在肚子沉重，久坐最是熬人，腰和耻骨很容易发酸发僵。不能催她停下，却可以帮她把不适感降到最低。

他放轻脚步，转身去卧室翻找，抱来一个厚实的记忆棉靠枕，还有专门托住腰的支撑枕，慢慢走到她身后。

江瑶全副心神都放在纸上，正细心叠着向日葵花瓣边缘的橘色，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走近。直到温热柔软的靠垫轻轻抵在她后腰的空缺处，稳稳托住下沉的腰背，她才微微一怔，笔尖顿了顿，回头看他。

齐思远的动作放得极慢，小心翼翼调整腰撑的位置，避开挤压到腹部的角度，低声，气息放得很轻，怕打破这份安静：“一直坐着容易累，靠着会舒服些，不用停下来，继续画就好。”

江瑶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身后稳稳托住腰的靠枕，又抬眼望向他，眼底还残留着沉浸作画时的朦胧，笑意浅浅漾开：“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没听见。”

“来了一小会儿了，看你画得投入。”齐思远抬手，替她把滑落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视线扫过画纸上层层晕染开来的向日葵，大片的暖黄，热烈又柔软，“饭菜做好放在外面了，不急，你想画多久就画多久，饿了喊我。水果和温水也在边上。”

江瑶点点头，又转回头看向画纸，重新握紧画笔。有腰撑稳稳托住后腰，腹腔的压力分散开，原本慢慢泛上来的酸胀感缓和不少，坐得久一点，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齐思远没有再多说话，轻轻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凑上去频繁点评，不追问她打算画到什么时候，就安安静静陪着。他偶尔抬手，下意识按一按上腹，胃里那阵浅浅的隐痛时不时冒出来一点，他悄悄忍下去，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摩擦水彩纸细微的沙沙声，台灯的光温柔铺满整张书桌。盘子里的葡萄还凝着水珠，饭菜的香气淡淡的，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江瑶又重新沉进色彩的世界里，忘记待产的忐忑，忘记日复一日无聊的等待，忘记耳边反复循环的待产科普，眼里只有画纸、颜料，和她想要描摹出来的，漫山遍野迎着太阳盛开的花和与他一同看过的海边夕阳。

齐思远看着她的模样，心里默默想着，等宝宝平安降生，等她身体慢慢养好，一定要把这份热爱好好还给她。不只是这短短一周的待产空隙，往后漫长的日子里，也该常常留给她一支画笔，一块属于她自己、不用被母亲这个身份填满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江瑶的手腕微微发酸，才停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侧静静陪着她的人，眼睛亮晶晶的：“差不多画完啦，我饿了。”

齐思远立刻起身，眼底漾开笑意：“好，那我们去吃饭，菜凉了我去帮你热一热。”

齐思远端起搁在边几上的餐盘走进厨房，开小火慢慢复热，火候调得很温和，不至于把菜炖得发老，也能恰好驱散凉下来的寒气。他一边等，一边时不时回头望向书房的方向，隔着半开的门，还能看见江瑶正低头端详那张向日葵的画，指尖轻轻蹭过纸面晕开的黄，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弧度。

等饭菜重新冒着温软的热气端上桌，江瑶扶着桌子慢慢起身，缓步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的时候，胃口明显比前几天好上许多，一口一口吃得认真，眉眼舒展，没有往常闲着发呆时那种淡淡的倦怠。

齐思远坐在对面看着她，心里默默感慨，原来画画也是这么耗费心神的一件事。看着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涂涂抹抹，不需要奔走，不用费力，可思绪要一直落在色彩、光影和线条上，整个人的心神都全然投入进去，脑力消耗一点都不少，耗到她实实在在生出饥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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