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独属于她的底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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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给她夹了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挑掉骨头，放进她碗里，又推过那盘洗好的葡萄。江瑶吃得津津有味，偶尔抬眼和他说两句画里的细节，说刚才调那个橘黄色的时候试了好几次，说下一张想画从前在海边见过的落日。

她的开心是藏不住的，不是打发无聊时勉强凑出来的消遣式欢喜，是发自心底、从骨子里漫出来的松弛。

这一刻的江瑶，暂时跳出了预产期将近的紧张，跳出了待产清单、宫缩信号、产后护理那些铺天盖地压过来的琐事，暂时躲开了所有人对“准妈妈”这个身份的期待与叮嘱。她不用去想什么时候破水、什么时候要去医院，不用琢磨月子里该吃什么、宝宝夜里会不会哭闹，不用提前去适应母亲这个沉甸甸的新角色。

此刻她只是江瑶，是握着画笔、喜欢色彩、心里装着花海与晚霞的江瑶。

她是自由的。

齐思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底那一份长久悬着的心疼稍稍落地。他一直怕这段等待的时光，只是一条通往新生的过渡通道，所有人都只盯着终点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忽略路上的她。而现在，画笔替她撬开了一点缝隙，让她能在汹涌而至的新身份到来之前，再好好做一会儿自己。

“吃得这么香，看来画画还挺费力气。”齐思远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笑意。

江瑶咽下嘴里的菜，点点头，眼底带着一点新奇：“真的，我之前以为坐着画画很轻松，画完才觉得脑子胀胀的，肩膀也发酸，比改一天方案还要累一点。不过这种累不一样，改方案累完心里空空的，这个累完，心里满满的。”

她说着，抬手轻轻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小家伙像是感知到妈妈情绪很好，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掌心。江瑶笑起来，眉眼软下来，却没有被这份胎动拽回对生产的思虑，很快又转回刚才的话题，兴致勃勃和他规划下一张画稿。

“明天我想画海，就是我们上次一起去的那片海边，傍晚的时候，天空粉紫相间的样子。”

“好。”齐思远应声，“颜料不够或者画纸不够，我明天上班路上绕一趟画材店给你买回来。白天妈过来，你要是想画就安心画，坐累了就停下来歇，不用硬撑。”

江瑶乖乖应下，低头继续吃饭。暖黄的灯光落在餐桌上，饭菜的香气裹着一室安宁。

齐思远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悄悄留意她的状态，目光偶尔落在她脸上，心底悄悄期许，希望这份自在的欢喜能多停留一阵子。他清楚，等到宝宝降生，细碎繁琐的日子会扑面而来，属于她、只用来画画的时间会变得稀缺，会被喂奶、哄睡、照料孩子切割成零零散散的碎片。

可至少今晚，至少这片刻光阴，那些往后的辛苦、一地鸡毛的琐事都还没有闯进来打扰她。她安安心心吃过晚饭，心里装着色彩和风景，眼里有光，自在又快活。

晚饭结束，齐思远收拾碗筷去清洗，江瑶没有立刻回书房继续动笔，而是慢慢走到阳台。夜里的风很柔和，她低头看向花盆里那株小小的向日葵嫩芽，又回头望向书房书桌上摊开的画纸，唇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等齐思远收拾好走出来，就看见她扶着栏杆静静站着，背影松弛，没有半分待产时的焦灼。他走过去，轻轻站到她身侧，伸手虚虚护着她的腰。

“要不要再回去画一会儿？”他低声问。

江瑶轻轻摇了摇头，往他肩头靠了靠：“不画啦，今天够了，留一点期待给明天。”

她侧过头看他，眼底明亮：“好久没有这样，单纯因为喜欢一件事，忙得忘了时间了。”

齐思远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动作小心，避开她沉甸甸的腹部。“以后还会有的，不止这几天。”

他说得很慢，是承诺，也是心底笃定的打算。不会让母亲这个身份，把她的热爱永久封存。今晚这份独属于她的、自由又鲜活的快乐，他会替她好好守住，往后漫长的日子里，也会尽力为她留出这样的时刻。

晚饭收拾妥当，两人换上宽松柔软的家居外套，踩着傍晚微凉的晚风出门散步。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晕一圈圈铺在路面上。齐思远始终走在江瑶靠车道的那一侧，手臂虚虚环在她身后，脚步放得极慢，配合她笨重的步子。路上遇见相熟的邻居，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随口问一句预产期，江瑶温和地应两声，没有往日那种被追问时隐隐的紧绷。

她边走，边和齐思远说着明天画画的构思，说起海边落日的颜色，该用哪几种颜料调和，海面的波光要怎么留白。不再是前几天漫无目的、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她的话里带着真切的兴致，脚步都好像轻快了几分。一圈走下来，微微出了一点薄汗，没有觉得疲惫，反倒浑身舒展。

慢悠悠回到家里，齐思远先调好浴室的水温，扶着江瑶进去洗漱，又细心把防滑垫铺稳，所有东西都摆到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等两人收拾妥当躺到床上，窗外夜色已经很深，房间里只留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平缓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