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寒门登科报捷来(2/2)
“第三遍,朕看的是胆略。你在文章里说,新政虽好,但执行之人,多有不善。有的官员阳奉阴违,有的官员敷衍塞责,有的官员借新政之名,行贪腐之实。你建议,要‘明赏罚、严考课、重监察’,让那些不做事的人,做不了官。”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张华,你知不知道,这些话,有很多人都不敢说?”
张华叩首:
“臣知道。但臣以为,陛下想听的,是真话。”
刘宏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赏,也有一丝复杂的感慨:
“好。说得好。朕要的,就是敢说真话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张华面前,亲手扶起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尚书台令史,秩六百石。好好干。朕看着你。”
张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臣,定不辱命!”
张华被破格提拔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洛阳。
有人欢喜,有人嫉妒,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中咒骂。
司徒王允府上,几个门阀出身的官员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策论科第一名?那个张华,不就是个寒门子吗?他凭什么?”
“凭他文章写得好。”
“文章写得好就能当尚书台令史?那咱们这些世家子弟,读了几十年书,反倒不如他?”
“他写了什么文章?我听说,他批评新政执行不力,建议严考课、重监察。这种话,咱们谁敢说?说了就得罪人。”
“得罪人?他得罪的人还少吗?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员,那些敷衍塞责的吏员,那些借新政之名行贪腐之实的蛀虫,哪个不想弄死他?”
“可他背后有陛下撑腰。”
“陛下能撑他多久?陛下老了,太子年轻。等太子即位,那些被得罪的人,会放过他?”
众人沉默。
良久,一个老者缓缓开口:
“不管怎么说,这事已成定局。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骂他,是想办法,怎么对付这些人。”
“对付?怎么对付?”
老者冷笑:
“他们不是要严考课吗?那就让他们严。看看是他们的考课严,还是咱们的门生多。”
众人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当夜,张华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座小小的院子,只有三间房,是尚书台配给他的官舍。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卷策论,久久不语。
张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
“张兄,恭喜。”
张华苦笑:
“恭喜什么?明天开始,就要干活了。”
张机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酒:
“干活怕什么?咱们以前干的活还少吗?抄书、代写、跑腿、熬夜,哪样没干过?”
张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一样。以前是为自己干,现在是为朝廷干。”
张机看着他:
“张兄,你怕吗?”
张华沉默片刻,缓缓道:
“怕。怕做不好,怕得罪人,怕辜负陛下。”
张机笑了:
“我也怕。但怕有什么用?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做。”
他举起酒杯:
“来,敬咱们这些寒门子。”
张华也举起酒杯:
“敬寒门。”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月初一,大朝会。
张华穿着崭新的六百石官袍,站在尚书台令史的行列中。他的身边,是张机、郭嘉、郑浑等五十名新科录取者。
刘宏端坐御座,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诸卿,今天是你们第一次上朝。朕没什么可说的,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如雷:
“好好做事。做得好,朕赏你们。做不好,朕罚你们。至于那些想靠门第、靠关系往上爬的人——朕告诉你们,这条路,从今天起,堵死了。”
群臣俯首,齐声道:
“臣等遵旨!”
张华跪在那里,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朝廷的人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面对的是门阀的冷眼,是同僚的嫉妒,是无数明枪暗箭。
但他也知道,他背后,有陛下撑着。
这就够了。
当夜,张华回到住处。
他坐在书房里,准备整理明天要用的公文。
忽然,他发现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密函。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张令史亲启”
他拆开密函,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小心王允。”
张华的手,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空无一人。
但那四个字,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