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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咫尺之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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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时,千月已经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冷。

寝殿里的地龙烧得足,叠席缝隙里还冒着丝丝热气,可有一阵风正从窗边灌进来,带着冬日的干冷,把伽罗香积了一夜的浓重吹散了大半。

她侧过头。

窗已开了半扇。赖陆公背对着她,站在那半扇窗前。

日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太高了。她躺着,只能看见他的背,看见那件单薄的里衣被风掀起一角,看见他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间一尺。

她想起昨夜,他躺在离她一尺半的褥上,没有碰她。那张脸在灯焰下泛着温润的光,眉眼俊得不似男子,像源氏物语里走出来的辉夜姬——只是太高了,太沉了,压得整间寝殿的光都往他那边倾斜。

此刻他背对着她,日光把他半边脸照亮。

她看见了那道侧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薄唇微抿着。那张脸太俊了,俊得让人不敢多看,怕看久了会被吸进去。

她垂下眼,装作还没醒。

但他开口了。

“我记得昔日本多中务大辅曾经一力促成你我的婚事。”

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寻常旧事。千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世事弄人。”他说,仍背对着她,“彼时家父的做法,委屈你了。”

家父。

千月知道他说的是谁。不是太阁殿下——那位已经故去五年了。他说的是福岛正则,那个把他从小养大、却从未把他当嫡子待过的男人。

她撑起身,跪坐在褥上,低着头,不知该怎么接。

但她想起了那件事。

本多忠胜——那个历经七十余战的老将,不知怎的看中了这个庶子的本事。那年她还在三河宝饭郡的宅邸里,听父亲户田康长提起过:中务大辅大人亲自登门,说有个年轻人,练兵练得好,人品也端正,不如招赘入户田家,继承户田氏的香火。

父亲当时有些犹豫。户田家是德川家的谱代,招一个福岛家的庶子入赘,传出去怕被人议论。

后来福岛左卫门大夫——正则本人——把这件事压下去了。理由是:会津征伐在即,那孩子要随军,婚事暂缓。

暂缓。

然后就没了下文。

千月记得那阵子父亲常在书房里叹气,说户田家迁到关东之后,越发不被人当回事了。一个谱代家臣,连招赘的资格都要看人脸色。

再后来,她听说了那个庶子的消息——他的私兵在破庙里,不折一人,把井伊直政的亲卫斩杀殆尽。

父亲那晚喝多了酒,醉醺醺地对她说:“可惜了。早知那小子有这本事……”

他没说完。但千月知道他想说什么。

再后来……

就没有后来了。那个庶子一路打下去,占河越,拼秀忠,在江户大狩里杀出一条血路。一年之内,从福岛家的庶子,变成了羽柴関白。

而户田家呢?关东谱代,德川旧臣,在那个庶子兵临江户的时候,险些没活下来。是大狩那日,他们全家跪在雪地里,等来一句“免”。

活下来了。

然后,她就坐在这里。在他身侧,添褥上,成了他的侧室——宝饭局。

千月抬起头。

日光从他肩头漏过来,有些晃眼。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太过俊美的脸,忽然想:

究竟过了多久?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她想起父亲叹气时眼角的皱纹,想起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发,想起自己从十五岁等到十六岁、从十六岁等到十七岁的那场“暂缓”。

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一间一尺,面如冠玉,和一年前那个在破庙里杀人的少年,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一年。

只是一年。

她的呼吸滞了一瞬。

赖陆转过身来。

日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的脸照得近乎透明。那双桃花眼微微垂着,看向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

然后他说:“户田氏。”

不是“宝饭局”。是本名。

千月伏下身,额头触着叠席,声音压得平稳:

“殿下有何吩咐。”

赖陆没有回应她的伏身。他只是在她面前坐下,隔着三尺的距离,看着她伏低的额头。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件旧物。

“我听很多人提过一个梦。”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梦里我叫户田康陆。”

千月的身体僵住了。

赖陆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侧的叠席上,落在那道从窗缝漏进来的光痕上。

“有时候我也这样想啊。”他说,“若是彼时正则没有暂且压下这桩婚事,我和你成个家——”

他顿了顿。

“也许母亲就不会死了。”

千月的呼吸停了。

她伏在那里,额头贴着叠席,那几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母亲?晴夫人不是还活着吗?在名护屋御殿里坐着,是御袋様,是殿下每日请安的人——

她不敢抬头。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伏见城那夜,死的到底是谁?

没有人说。没有人敢说。只知道那夜之后,松姬就成了吉良晴,坐在了御袋様的位置上。而她真正的婆婆——那个在伏见城暖阁里陪着家康的女人——再也没有人提起。

千月的手压在叠席上,指节开始发白。

赖陆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笑意,是某种了然。

“你知道。”他说。

不是问句。

千月伏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殿下说的妾身听不懂,殿下说的妾身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张不开嘴。

因为她确实知道。

她知道的不止这一件。

她还知道淀殿和殿下的事。什么“太阁殿下托梦降神子”,什么“神子降生庇佑羽柴家”,那些话骗得了天下人,骗不了近身侍奉的人。淀殿寝殿的灯火何时熄,殿下何时进,何时出,她见过。

她见过太多次了。

但那是不能说的事。比晴夫人的事更不能说。

赖陆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角,落在千月眼里却比任何表情都可怕。

“你还知道什么?”他问。

千月伏在地上,浑身发冷。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跳都像在说:说不知道,说不知道,说不知道——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赖陆没有再问。

他伸手从怀里抽出一封文书,展开,放在她面前的叠席上。

是一封信。纸边沾着远渡重洋的潮气,墨迹有些洇开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封战报是一个月前的。”赖陆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是每一封信,我都愿意别人反复读给我听——生怕错过任何攸关战局的细节。”

他看着千月。

“你,读来听听。”

千月抬起头。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垂着看她,像是等着看她会不会读,能不能读,读的时候手会不会抖。

她伸出手,捧起那封信。

信纸很轻,但她的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颤音,开始读——

“致関白殿下羽柴赖陆公钧鉴:

敬启者:

北风肃厉,三韩山川尽染霜色。谨代表安艺毛利军总大将辉元公,并本阵将士,遥拜于名护屋行辕之前,恭问殿下武运昌隆,圣体康泰。

现将汉城方面军情,据实具禀,伏惟殿下明察。

自奉殿下钧旨渡海以来,我军谨遵法度,昼夜惕厉,与佐竹常陆守殿所部勠力同心,共图汉城。赖殿下神威,并结城越前守、福岛侍从诸军于他道连战连捷之震慑,城内守卒气夺,本有可乘之机。我军遂于前月初七,会同友军,对汉城北廓发起总攻,鏖战竟日,杀伤甚众,敌势已颓。

然天有不测之战阵。本月晦日深夜,营中忽起骇人之啸,部分军卒惊扰奔走,秩序一时紊乱……”

千月的声音在“营啸”两个字上顿了顿。

她认得这个词。父亲书房里的战策书里写过——军营夜惊,士卒自相践踏,最凶险的乱象。

她继续读下去:

“……此诚为臣等统御无方,训诫不力之过,惶悚待罪,无地自容。事发之际,臣等即刻弹压,斩杀鼓噪惑众者十余人,旋即安定。事后彻查,惊变之源,非出无端——乃伪君光海李珲,亲率死士并其妻柳氏,趁夜色冒死突袭我前沿营垒,意图火攻……”

她的手稳了一些。

信里的字句像一根绳子,把她从方才的恐惧里拽了出来。那些她看不懂的军阵、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战场,隔着信纸涌进来,挤走了那个让她发抖的念头。

“柳氏悍勇,为乱箭射杀,李珲本人亦险遭生擒,仓皇遁去。彼之决死一击,恰如惊马突入骡阵,致使我军前沿一时哗然。此虽为敌军狡诈亡命所致,然营垒惊扰,终是臣等疏于戒备之失,百口莫辩……”

她读到“惊马突入骡阵”时,眼前忽然浮起一幅画面——

不是战场,是那夜破庙。

她没去过破庙。但她听父亲说过,听家臣们私下议论过:那个庶子的私兵,杀光了井伊直政的亲卫,不折一人。

那是怎么杀的?怎么才能不折一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手里这封信,写的也是战场,也是生死,也是那个一年前还在破庙里杀人的少年——现在端坐在她面前,听她读着千里之外的军情。

“幸赖殿下平日训诫,将士根基未失,中路、右翼阵脚坚固如山。混乱未及蔓延,便被扑灭于方寸之间。及至天明,我军非但营盘无恙,更乘势反击,于龙仁之地大破敌援军,斩首七百余级,获辎重马匹无算,堪堪将功补过……”

她读到“将功补过”四个字时,声音稳了。

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读进去了——那些字句让她暂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方才那些让她发抖的话,忘了她就跪在这个人面前,是他昨夜没有碰过的侧室。

“然功不掩过,营中夜惊,有损军威,此乃臣与辉元公深切痛悔之第一等过失。无论殿下如何责罚,臣等绝无怨言,唯乞殿下念在敌军主君亲自搏命、事出非常,且未酿成溃败,反有小捷稍挽颜面,能予以戴罪图功之机……”

赖陆坐在对面,听着她的声音。

一字一句,不疾不徐。那些文绉绉的军前套话,从她嘴里读出来,竟有几分稳当。

他想起昨夜阿福说过:户田家的女儿,读过书。

——不只是读过。是读得懂。

“辉元公与广家,深知殿下以雷霆之威肃清海内,以日月之明照抚万民。伊达陆奥守之事,天下皆知殿下仁厚为怀,虽惩其悖逆,仍存其家名,古之圣君不过如是……”

千月读到“古之圣君”时,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是奉承话。她听得出来。但奉承话里也有真东西——伊达政宗确实还活着,不过陆奥守已经是其堂兄伊达成实了。那些叛乱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活着的那些,现在还跪在这个人面前,写这种信。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她只知道,换一个人,做不到。

“今朝鲜战事,殿下运筹帷幄,结城越前守、福岛侍从等如臂使指,横扫诸道,捷报频传,足见殿下识人之明,用兵之神。我安艺之众,能附骥尾,参与此亘古伟业,实感无上荣光。唯战阵之事,刀剑无眼,偶有波折,亦在情理……”

她读到“偶有波折”时,差点没忍住想抬头看他。

——营啸,敌军主君亲袭,七百级首级。这叫“偶有波折”?

但她没抬头。她只是继续读下去:

“我毛利一门,自追随殿下于草创,得蒙拔擢,恩同再造。昔日云云,譬如昨日死;今日效忠,方为新生之始。辉元公于大阪之时,便已心悦诚服,此心可鉴日月,绝无贰志……”

“昔日云云,譬如昨日死”。

千月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她不知道毛利家“昔日”是什么。她只知道,福岛家“昔日”有一个庶子,如今是関白。户田家“昔日”错过了一个赘婿,如今跪在他面前读信。

谁不是“譬如昨日死”呢。

“今汉城虽暂未陷落,然经此夜袭挫败及龙仁之捷,敌胆已寒,我军士气复振。佐竹常陆守殿与臣等已重整顿伍,深沟固垒,绝不给敌可乘之机。不日必将再兴攻势,必以汉城砖石,为殿下筑就凯旋之阶……”

她读到最后一行。

“临表惶恐,不知所云。营啸之失,龙仁之微功,俱已陈明。所有赏罚,尽出殿下宸断。臣吉川广家,谨代辉元公,顿首再拜,恭候钧旨。

庆长六年霜月吉日

安艺毛利家宿老吉川广家谨状

(代笔呈上)”

读完最后一个字,她双手捧着信纸,伏下身,把信放回原处。

额头触着叠席,等着。

赖陆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

“好。”

千月伏着,不敢动。

然后她听见他起身,脚步声往窗边去了。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散落的发丝轻轻晃动。伽罗香的余味已经散尽了,只剩下冬日清晨干冷的空气。

她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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