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鸿胪寺的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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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佩特林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他在想一个问题——王永光到底知不知道他真正的使命?如果知道,那今天的对话就是在敲打他;如果不知道,那今天的对话就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试探。这两种可能性,指向的是完全不同的应对策略。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而获取信息的途径,只有一个——太师府。
第二天一早,谢尔盖按照计划出门了。
他先去了太师府,在门房处留了话,说佩特林大人改日再来拜访。然后他离开太师府,沿着朝阳门大街向东走,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了东四牌楼的马市。
三月底的马市正是旺季。来自蒙古各部的马贩子赶着成群的马匹聚集在市场里,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干草的气味。谢尔盖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假装在挑选马匹,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四周。他注意到,有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汉子,从他离开太师府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谢尔盖在一个马摊前停下来,弯腰查看一匹枣红马的牙口,借着这个动作,他看清了那个跟踪者的脸——三十多岁,皮肤黝黑,颧骨很高,不像汉人,更像是蒙古人或者女真人。
谢尔盖没有声张。他挑了一匹马,和卖家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买了下来,约定下午来取。然后他牵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那个跟踪者一直跟到会同馆门口,看着他进去了,才转身离开。
谢尔盖回到客房,把情况告诉了佩特林。
佩特林听完,没有表现出惊讶。“蒙古人还是女真人?”
“像是蒙古人。但属下不敢肯定。”
佩特林点了点头。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说:“明天我去鸿胪寺回访王永光。你留在会同馆,哪儿也别去。如果有人来送信,不管是哪里来的,一律收下,等我回来再说。”
“大人,您一个人去鸿胪寺?万一——”
“不会有万一。”佩特林打断了他,“王永光如果想动我,昨天就不会让我走出鸿胪寺的大门。他只是想让我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同日傍晚,太师府。
代善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今天下午从鸿胪寺送来的。写信的人是王永光,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俄罗斯使臣佩特林,昨日已递国书。其人言词谨慎,举止有度,似非寻常商贾之流。其所携随员中,有一人名伊万·彼得罗夫,贝勒爷当知此人来历。另:佩特林使人询及江户町奉行所,似欲借此路北上。鸿胪寺已加意留心,如有异动,当及时知会太师府。”
代善看完信,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没有立刻回复。他在想一件事——佩特林为什么要打听江户町奉行所?一个俄罗斯使节,千里迢迢来到北京,不急着谈通商,不急着递国书,反而先派人去太师府送礼,又通过鸿胪寺的渠道打听江户的情况。这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他点名要找一个叫“伊万·彼得罗夫”的人。这个名字,代善有印象——几个月前,锦衣卫那边传过一个消息,说有一个自称是俄罗斯使者的骗子,在喀尔喀蒙古一带活动,后来被真使团的人拿住了,正在押送回国的路上。那个骗子的名字,就叫伊万·彼得罗夫。
佩特林为什么要找一个已经被押送上路的骗子?是想要确认他是否已经被引渡?还是想在他被押回莫斯科之前,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
代善在烛火前坐了很久,然后提起笔,给王永光写了一封回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江户之事,太师府已有人先一步去查了。王大人只需盯住佩特林在京城的动向即可。其余的事,太师府自会料理。”
他把信封好,叫来亲兵:“连夜送到鸿胪寺王大人处,不要经他人手。”
亲兵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代善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庭院。三月底的夜风依然寒冷,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他在想,这个佩特林,恐怕不只是来谈通商的那么简单。而那个已经被押送上路的伊万·彼得罗夫,也许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但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大明的境内了。他正在被切尔内绍夫押着,一路向北,走向西伯利亚的茫茫雪原。
代善关上了窗户。
与此同时,归化城。
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
袁崇焕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喀尔喀营地中升起的炊烟。素巴第没有派人来。
他等了一整天,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繁星满天。喀尔喀的营地安静如常,没有使者出营,没有旗帜变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素巴第准备在今天给出答复。
满桂站在他身边,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将军,素巴第是不是想赖账?”
袁崇焕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营火,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满桂心头一紧的话:
“他不是想赖账。他是在等人。”
“等谁?”
袁崇焕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等一个能让他不用低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