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赶出来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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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孩子在动。”望儿的声音带着疼,却笑着,“他在跟咱们打招呼呢。”
竹安摸了摸她的肚子,掌心下传来轻微的颤,像有颗小铜铃在轻轻晃。左眼的印记突然映出幅画面: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蹲在影冢前,手里拿着支狼毫笔,往铜铃上写字,每个字都闪着银光,她的眉心亮着个铃形印子,左眼处有颗和他一模一样的淡粉色胎记。
画面刚散,断脉崖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铜铃声,像有无数铃铛在同时欢呼。竹安往崖顶看,只见聚虫幡的木杆上,新挂了只最大的铜铃,铃口对着影冢的方向,铃身上刻着个模糊的字,像是“望”,又像是“安”。
他低头看向望儿,她正望着崖顶的铜铃笑,手背上的黄花印子和他左眼的印记同时亮了亮,像两颗心在呼应。竹安突然明白,地脉从来不需要谁去“守”,只需要一代又一代的影子,把根扎进土里,把铃音传给风里,就像老槐树会结果,铜铃会生花,护脉的故事,从来都在不经意的日常里,等着新的影子来续写。
夜里,竹安做了个梦,梦见潭底的婴儿影子长出了手脚,眉心的铃印子闪着光,正往望儿的影根上爬。他想伸手去抱,那影子却突然转身,左眼处竟有颗小小的朱砂痣,像朵含苞的花。影子对着他笑,张开嘴喊了声“爹”,声音清脆得像铜铃响。
醒来时,望儿正靠在他怀里,手轻轻搭在肚子上,嘴角带着笑。竹安往窗外看,月光下的老槐树顶,那朵小黄花还在颤,花底下的铜铃轻轻晃着,铃音顺着窗缝钻进来,在地上拼出个名字——像是“念婉”,又像是“忆安”。
至于这孩子将来会养出怎样的影根,会守着怎样的地脉?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望儿肚子里传来声极轻的铃响,像在说:别急,我来了。
竹安被那声极轻的铃响勾得心头发颤,伸手往望儿小腹上探,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觉掌心一烫——望儿手背上的黄花印子正往下渗银粉,在他手心里凝成个小小的“婉”字,像奶奶当年绣在枕套上的针脚。
“她在跟你打招呼呢。”望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眼尾泛着红。竹安往窗外看,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摊开的画,树影里藏着无数细碎的铃响,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在炕沿上拼出朵银粉花。
天快亮时,村里的狗突然全吠了起来。竹安披衣出门,见影冢方向飘着团黑雾,像块浸了墨的棉絮,正往老槐树的方向移。黑雾过处,村民的影子都在地上打颤,张大爷的影子掉了只鞋,二柱子的影子少了条胳膊,连学堂先生的影子都歪歪扭扭,像被揉过的纸。
“是影煞的怨气化形了。”竹安摸出怀里的乳牙坠子,红绳被夜露浸得发潮,“望儿,拿照影灯来!”
望儿刚把灯点燃,黑雾突然炸开,化成无数小黑点,往村民的影子里钻。被钻进的影子立刻变得僵硬,张大爷举着锄头往自家菜地里刨,把刚长出来的苗全铲了;二柱子蹲在井台边,一勺勺往井里舀土,嘴里还嘟囔着“填了它,省得害人”。
“这东西在乱人心智!”竹安举着灯往人群里冲,灯光扫过的地方,小黑点“滋滋”化成灰,僵硬的影子慢慢软下来,张大爷的锄头停在半空,二柱子的土勺掉在地上,两人都愣在原地,像刚醒的梦。
黑雾退到影冢旁,突然聚成个模糊的人形,手里举着半块铜镜,正是影煞当年没能拼全的那面。竹安举灯照过去,镜面上映出些破碎的画面:柳平太爷爷在挖地脉眼,苏老太太她哥在炼镜碎片,还有无数张陌生的脸,都在对着镜里哭,眼泪滴在镜面上,化成了黑雾。
“这些是被影煞害过的魂。”竹安突然明白,这黑雾不是怨,是没散去的执念,“他们想让后人记着这些事,别再犯同样的错。”
他往影冢前的石碑上洒了点自己的血,碑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正是镜里那些陌生的脸。黑雾见了名字,突然发出阵细碎的呜咽,像无数人在同时叹气,接着便一点点散开,钻进石碑的字缝里,碑上的名字亮起微光,像缀了串小铜铃。
天亮时,村民们看着影冢前的石碑,都红了眼圈。张大爷摸着碑上“王二丫”的名字,说那是他早逝的媳妇,当年被影煞夺了影子;学堂先生指着“李秀才”的名字,哽咽着说是他爷爷,当年为了护学生,被影煞困在祠堂活活饿死。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望儿的声音轻轻的,手背上的黄花印子往石碑上蹭了蹭,碑缝里渗出些银粉,在地上拼出朵小黄花,“地脉把他们的魂息养在影冢里,是想让咱们记着,守脉不只是锁影,还得记着前人的苦。”
竹安往石碑后的泥土里埋了块锁影木,木头上的“影归其位”四个字渐渐淡去,变成了“魂有所依”。他这才发现,影冢旁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圈新土,土里冒出些嫩芽,芽尖上都顶着点银粉,像无数只小铃铛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