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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归去来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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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2年4月,北京。春天的风从西山吹过来,带着桃花的淡香。某革命陵园里,松柏苍翠,石阶沉默。肖镇站在父母的墓碑前,已经站了很久。

碑是新的,黑色的大理石,磨得很亮,能照见人影。上面刻着两行字:肖正堂,文云淑。没有生平,没有功勋,只有名字和生卒年份。肖正堂,1959-2039。文云淑,1960-2039。三年了。

三年前的四月三十日,父亲走了。那天晚上,他正在文昌盯着夸父三号的最后一次测试,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声音很平静。“镇娃儿,你爸走了。”他握着电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发射塔架上,灯光还亮着,飞船还在等他,但父亲不等了。他想飞回去,但母亲说,不用了。

他明天就回来,路上小心。第二天一早,他飞回重庆。走进老宅的时候,母亲正坐在那棵黄桷树下,石凳上,一个人。父亲不在了,她还在。

“妈。”他走过去。

文云淑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你爸走得很安详。晚上吃了饭,看了会儿电视,说困了,就去睡了。早上我叫他,叫不醒了。”她顿了顿,“挺好的,不受罪。”

肖镇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他握了几十年,从年轻有力握到如今青筋凸起,指节粗大。此刻,它们很凉。

“你爸这辈子,不容易。”文云淑看着那棵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顾不上家。后来退了休,又闲不住,到处跑。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他又走了。”

她转过头,看着肖镇。“但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肖镇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那棵黄桷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脸上,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这树有灵性,坐一会儿心里就静了。”现在他坐在这里,心里确实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

那是同年十月的一个清晨,文云淑在睡梦中离开了。和父亲一样,安详,平静,不受罪。肖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宋岛基地开会。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站着不动,只是对沈千寻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海很蓝,天很宽,阳光很好。

他站了很久,然后拨通了秦颂歌的电话。“妈走了。”他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

秦颂歌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安排……。”

他没有哭。从重庆到北京,从葬礼到移灵,他都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父母的墓前,看着碑上的名字。三年了,他终于可以把他们送回老家了。

“爸,妈,”他轻声说,“我们回家。”

仪式一项项举行。来的人不多,都是至亲。肖镇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秦颂歌和李富真,再后面是孩子们。肖亦禹穿着军装,肩上的军衔已经是上校了。

肖亦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短发,干练。肖亦华站在最后面,比两个哥哥都高,神情肃穆。

李御韩从首尔飞过来,带着崔景媛和两个孩子。肖星儿已经十五岁了,长成了大姑娘,站在爷爷的墓前,眼泪无声地流。文强推了推眼镜,站在角落。文芳没有来,她的身体不好,孩子们替她来了。

护陵人员将覆盖着五星红旗的双亲骨灰盒缓缓捧出。红旗很红,红得像血,像火,像那个年代的颜色。

肖镇接过骨灰盒,双手捧着,很稳。骨灰盒不重,但他觉得沉。沉甸甸的,像装着父亲的一生,母亲的一生。

他转身,沿着步梯往下走。步梯很长,从陵园的高处一直延伸到门口。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秦颂歌跟在他身后,李富真跟在秦颂歌身后,孩子们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阶上回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陵园在身后,松柏苍翠,石阶沉默。阳光照在那些墓碑上,泛着白色的光。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陵园,往机场开。肖镇捧着骨灰盒,坐在后排,闭着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个红色的盒子上。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该舍的,就得舍。”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盒子。“爸,妈,我们回家。”

飞机降落在重庆江北机场。车子从机场驶出,往鱼洞开。肖镇捧着骨灰盒,看着窗外的街景。几十年了,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肖镇下车,捧着骨灰盒,走进院子。那棵黄桷树还在,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铺开来,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叶子是深绿色的,沉沉的,像积攒了一辈子的颜色。

他走到树下,停下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个红色的盒子上。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爸,妈,”他轻声说,“到了。”

他把骨灰盒放在石凳上。那个石凳,父亲生前最喜欢坐。每次回来,都要在这里坐一会儿,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什么。现在他不在了,石凳还在。

肖镇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院子。

肖亦华跟在后面。“爸,爷爷和奶奶就葬在这里吗?”

“嗯。就在这棵树下。”

肖亦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爷爷会喜欢的。”

肖镇没有说话。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鱼洞,往机场开。他没有回头。他知道,父母不需要他回头。他们在这里,在这棵树下,在这个院子里,在这片他们出发的土地上。他们回家了。

2042年国庆前,香港。大禹国际投资集团和嘉信食品集团同一天发出公告:肖亦华接任集团董事长职务。

消息一出,媒体哗然。28岁,太年轻了。有人质疑,有人担忧,有人等着看笑话。肖亦华没有回应。他只是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封信。

“亦华,爸爸把集团交给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小的儿子,不是因为你的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路,是因为你可以。

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一个追着鲸鱼跑的孩子,变成一个沉稳的、有担当的年轻人。

你有你的想法,你的判断,你的坚持。你不需要走我的路,也不需要走任何人的路。你只需要走你自己的路。

记住一句话:做企业,不是赚钱,是做事。把事做好了,钱自然会来。爸爸相信你。”

肖亦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海面上船只穿梭,阳光碎成千万片金鳞。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看海。他问父亲,海的那边是什么。父亲说,是天空。他又问,天空的那边呢。父亲笑了,是星星。

他转身,走出书房。

楼下,董事会正在等他。

同一年,宋岛。电磁发射场的跑道很长,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内陆,像一条灰色的带子,铺在大地上。肖镇站在跑道尽头,身后是那艘巨大的飞船。

“正堂号”,一万两千八百吨,核心动力为第六代曲率引擎,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先进的星际飞船。它将在今天启程,飞向比邻星。四光年,八年。一去一回,十六年。

肖镇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它。船身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船头写着三个大字:“正堂号”。那是他父亲的名字,也是他的父亲。

“肖总,时间到了。”沈千寻走过来。她也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肖镇点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人。秦颂歌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努力笑着。

李富真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套装,也是红着眼眶,也是努力笑着。肖亦禹穿着军装,站在母亲身后,身姿笔挺。

肖亦歌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短发,神情肃穆。肖亦华站在最后面,刚刚接任董事长,还有很多事要学。

孩子们都来了,还有孙辈们。肖星儿已经十五岁了,长成了大姑娘,拉着爷爷的手不肯松开。李星宇十三岁,站在姐姐旁边,偷偷抹眼泪。

肖镇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了,”他说,“我走了。”

秦颂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镇哥……”

肖镇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别哭。又不是不回来了。”

秦颂歌摇摇头,说不出话。

李富真走过来,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注意安全。”

肖镇点点头。“好。”

他松开她们的手,走到孩子们面前。肖亦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肖镇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肖亦禹点点头,眼眶红了。

肖亦歌站在旁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肖镇看着她,笑了。“你哭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肖亦歌擦了擦眼睛。“爸,您早点回来。”

肖镇点点头,看向最小的儿子。肖亦华站在那里,比他高半个头,但那张脸上,还是稚气未脱。

“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把集团管好的。”

肖镇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知道。”

他转身,走向飞船。舷梯很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舷梯顶端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

秦颂歌和李富真站在最前面,孩子们站在后面,孙辈们站在最后面。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海的气息。

他举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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