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运输路线之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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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修好之后,冷志军的三轮车跑得勤了。
原先从屯子到镇上那段路坑坑洼洼的,三轮车跑一趟得大半个钟头,颠得车斗里的货直晃荡,有时候麻袋没扎紧,蘑菇木耳颠出来撒一路。修了路之后路面平整了,三轮车跑起来稳稳当当的,从屯子到镇上用不了半个钟头,到县城也就一个多钟头的事。冷志军算了算账——路好了,一趟省下小半个钟头,一个月跑十来趟,省下的工夫能多拉一趟货。他把原先一个月跑四五趟改成了七八趟,小批量的货也愿意接了——以前嫌路不好走不值当跑一趟的,现在顺道就捎过去了。
这么一来,镇上和屯子里的小户人家都愿意找他。老孙头家攒了半袋子蘑菇要卖,冷志军顺道就给捎到镇上供销社了;老杨家几只兔子皮想处理,冷志军给捎到县城老郑那儿了;赵三麻子媳妇攒了一筐鸡蛋要卖,冷志军也给捎到镇上集市上卖了。一趟车出去,捎好几家的货,每家收个块八毛的运费,加起来比单拉自己的货挣得还多些。
可这么跑了半个月,周大拿那边就觉出不对劲了。
周大拿的卡车跑的是县城那条线,原先周围几个屯子的山货和药材都指着他拉,一个月少说跑十来趟。冷志军的三轮车跑起来之后,屯子里的零散货都找冷志军捎了,周大拿的活少了一大截。他蹲在院子里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上个月跑了八趟,比前两个月少了四五趟,油钱都快挣不回来了。
周大拿蹲在院子里抽了半盒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踩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开着卡车去了镇上。他把车停在镇东街的口上,找了几家平时有货要运的铺子问了一圈——杂货铺的老刘头说“最近货少,没什么要运的”;粮站的老赵说“前阵子刚运过一批,下批还得等半个月”;供销社的收购员说“现在屯子里的人都自己捎货了,我们这儿的活也少了”。周大拿从供销社出来,站在街边上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把烟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脸色沉下来了。
他开着卡车回了屯子,在院子里蹲了一下午,把烟抽了半盒。天黑的时候他媳妇喊他吃饭,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进屋扒了两碗饭,把碗往桌上一搁,说了一句“明天我去找冷志军”。
第二天一早,周大拿没开卡车,走着去了冷志军他们屯子。他进了院子的时候冷志军正蹲在井台边上给三轮车紧链条,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周大拿在院子里站定了,从兜里摸出烟卷递过去,冷志军摆了摆手说“手脏”,周大拿自己点了一根,蹲在井台旁边抽了两口,把烟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开口了。
“冷师傅,你最近跑得挺勤啊。”
冷志军把链条紧好了,用破布擦了擦手上的油,站起来说了一句“路修好了,跑着顺当,多跑几趟”。
周大拿抽了一口烟,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夹在手指头上,看着冷志军说:“你跑得勤了,我的活就少了。上个月我才跑了八趟,前两个月都是十二三趟。你捎货收多少钱一趟?”
冷志军说“看货多少,小件块八毛,大件三五块”。
周大拿把烟卷叼回嘴里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说:“冷师傅,你这么跑,把零散货全揽过去了。我那个卡车跑一趟县城光油钱就不少,装不满车斗就是亏。你把小货都捎走了,我凑不满一车,跑一趟亏一趟。”
冷志军蹲在井台边上,把破布搁在石台上,看着周大拿说:“周师傅,我捎货是顺道捎,不专门跑。你有大活我抢不了——你那卡车一趟拉两吨,我三轮车才拉半吨,大活还得找你。可零散的小货,我顺道捎过去,主家省事我也挣个油钱,这不犯啥规矩吧?”
周大拿被这话堵了一下,歪着嘴抽了两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了,说了一句“冷师傅,你这么干,我那边活少了,可别怪我回头也压价”。冷志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周大拿说:“周师傅,你做你的大活,我做我的小活,各走各的路,谁也别压谁。你要是压价,我也压,到最后谁也别挣钱。”周大拿歪着嘴没有接话,站了一阵子,转身走了。
过了两天,冷志军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发现不对劲了——周大拿把运输的价压了两成。原先从屯子到镇上拉一趟货收五块,现在收四块;从屯子到县城原先收十五,现在收十二。镇上和屯子里几家平时找冷志军捎货的主家,有两家被周大拿拉过去了——周大拿挨家挨户上门说“我比冷志军便宜两成,货多货少都拉”。老孙头家攒的半袋子蘑菇本来让冷志军捎的,被周大拿上门一说,转给周大拿了。赵三麻子媳妇那筐鸡蛋也让周大拿拉走了。
巴特尔从屯子口跑回来的时候气得直跺脚——“冷叔,周大拿压价抢咱的活!老孙头家蘑菇让他拉走了,赵三麻子家鸡蛋也让他拉走了!”冷志军正坐在院子里修三轮车的车灯,把螺丝刀搁下来,想了一下说“他压价是他的事,咱不跟他打价格战”。
巴特尔急了——“那咱的活被他抢了咋整?”冷志军站起来说“他抢的是大货,小货他抢不走——他那个卡车跑一趟县城光油钱就不少,小货装不满车斗,跑一趟亏一趟。咱三轮车跑一趟油钱少,小货顺道捎过去还能挣点。他压价压不了几天,自己就撑不住了”。
果然,周大拿压价压了不到十天就撑不住了。他那辆卡车跑一趟县城光油钱就得七八块,原先收十五还能挣点,压到十二就剩不了多少了。再加上他上门抢活的时候答应“货多货少都拉”,有些主家就攒了一小袋子货也让他拉,他装不满车斗也得跑一趟,跑一趟亏一趟。跑了七八天,周大拿把账本翻出来算了算,亏了将近一百块。他蹲在院子里把账本往地上一摔,骂了一句“这买卖没法干了”。
当天下午,周大拿托了周屯长来找冷志军说和。周屯长进了院子的时候冷志军正在院子里用磨刀石磨猎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说“周屯长来了”。周屯长蹲在枣树底下,把来意说了——周大拿那边压价压亏了,想跟冷志军“谈谈合作”。冷志军把猎刀搁下来,用破布擦了擦刀刃,看着周屯长说“合作可以,可不能再压价了。他跑他的大活,我跑我的小活,各走各的路。大活他忙不过来我帮他倒短,小活我捎不过来的他帮着拉,价钱按老规矩来,谁也别压谁”。
周屯长把这话带回去给了周大拿。第二天周大拿自己来了,进了院子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讪讪的笑,从兜里摸出烟卷递过来。冷志军接过烟卷夹在耳朵上,两个人蹲在枣树底下谈了一阵子——大宗的货走周大拿的卡车,零散的货走冷志军的三轮车,价钱按修路之前的老规矩来,谁也别压价。周大拿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说了一句“冷师傅,我服了。你这人不光会打猎,做买卖也精”。冷志军把耳朵上的烟卷拿下来点上了,抽了一口说“做买卖跟打猎一个道理——不能光顾眼前,得看长远。你把价压死了,别人没法活,你自己也挣不着钱,到最后谁也没好处”。
周大拿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了一句“往后按这个章程来”。冷志军把他送到院门口,两个人握了握手。周大拿走了之后巴特尔从新木楼上跑下来了,问了一句“冷叔,周大拿服软了?”冷志军说“不是服软,是想明白了”。巴特尔说“那他以后还压价不”。冷志军说“他压价压亏了一百块,再压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晚饭吃的是腌肉炖干豆角和苞米面糊糊。一家人围坐在矮桌边上吃着,冷志军把今天跟周大拿谈的事简单说了——大活走卡车,小活走三轮车,价钱按老规矩来。胡安娜听完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各走各的路,谁也别挤兑谁”。巴特尔在旁边说了一句“周大拿那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冷志军看了他一眼说“你这话说的,人家想明白了就行”。
吃完了饭,冷志军坐在院子里抽了一锅烟。月亮挂在头顶上,把院子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的。他坐在枣树底下把运输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活小活分工了,价钱也定了,周大拿那边也说开了。他抽完了烟站起来进了堂屋,把账本从抽屉里翻出来,把跟周大拿定的章程一笔一笔地记清楚了,又把这个月的收支算了算,合上账本搁回抽屉里。明天还得跑一趟县城,把铺子里攒的货送过去。他站起来进了里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