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倒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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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一早,冷志军带着巴图去了邻屯周大拿那儿。
天还没亮透,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进了周大拿家院子。周大拿已经把卡车从车库里倒出来了,车斗的栏板放下来搁在地上,粮站的三吨粮食码在车斗旁边的托盘上,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的。周大拿蹲在卡车旁边检查轮胎,看见三轮车开进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了一句“冷师傅来得早”。
冷志军把三轮车停好了,跳下来看了看那堆粮食——一袋少说百十来斤,三吨货得分三趟倒。他跟周大拿把账算清楚了——三轮车从屯子往镇上粮站倒,一趟拉半吨,三趟倒完;每趟八块,三趟二十四块。周大拿从兜里摸出烟卷递给冷志军一根,两个人点上抽了两口,周大拿说“你从这儿装了货往镇上走,我卡车跟在后面,到了镇上粮站你把货卸到站台上,我卡车在那儿等着装”。冷志军说“行,那就开始装吧”。
巴图和周大拿的跟车伙计两个人搬袋子,冷志军和周大拿在车斗里码货。一袋一袋的粮食搬上车斗码好了,用绳子拦腰捆了两道,码得满满当当的。冷志军跨上车座拧了拧钥匙,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他慢慢拧着油门把车开出了院子,巴图跳上车斗,周大拿的卡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上了修好的那条路。
路面平整,三轮车跑得稳当,车斗里码好的粮袋一点没晃。冷志军把车速稳在三十来码,不快不慢的,从屯子到镇上跑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到了。粮站的站台在镇子西头,周大拿的卡车先拐进去了,冷志军的三轮车跟在后面倒上了站台。巴图和周大拿的跟车伙计把粮袋从三轮车上搬下来码在站台上,周大拿在卡车那边指挥着码货,码完了冷志军调转车头往屯子开,回去拉第二趟。
第二趟装货的时候出了点岔子。三轮车装到一半,冷志军拧了拧油门,发动机突突了两声,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声音不对了——车斗抖了两下,熄火了。冷志军又拧了两下钥匙,发动机哼哧哼哧地转了两圈,打不着。他跳下车把车斗后面的发动机盖子揭起来看了看,蹲在那儿看了一阵子,伸手摸了摸油管,又摸了摸滤芯器,站起来说了一句“油路堵了”。
周大拿从卡车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蹲下来看了看发动机,说了一句“这玩意儿我修不来,得找个修车的”。冷志军说“不用,我自己修”。他从车斗里把销售员送的那把修车工具摸出来,拧开了滤芯器的螺丝,把滤芯拆下来看了看——滤芯里堵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泥,是柴油不干净积下来的。他把滤芯放在柴油里洗了洗,又吹了吹,装回去了,拧紧了螺丝,拧了拧钥匙——发动机突突了两声,打着了。
周大拿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子,说了一句“冷师傅你连车都会修”。冷志军把工具收好了扔回车斗里,拍了拍手上的柴油说“开车的哪能不会修车”。他把三轮车重新倒到粮堆旁边,跟巴图把剩下的粮袋搬上车斗码好了,接着往镇上跑。
第二趟送到粮站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上。周大拿蹲在站台上抽烟,看见冷志军的三轮车拐进来了,站起来挥了挥手。巴图把粮袋卸下来码好了,冷志军调转车头往屯子开,回去拉第三趟。第三趟装完了货,冷志军把车开得比前两趟快了些,从屯子到镇上不到半个钟头就到了。三趟倒完,日头已经偏西了。周大拿把二十四块钱数出来递给冷志军,冷志军接过去数了一遍揣进贴身的兜里,拍了拍兜面。
周大拿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弹了弹烟灰,看着冷志军说了一句“冷师傅,今天这三趟跑得利索。你那个三轮车虽然小,可跑短途比我的卡车灵活多了,掉头快,装货也方便”。冷志军把三轮车的发动机盖子重新揭起来检查了一遍,把滤芯器又拧了拧,说了一句“小有小的好处”。周大拿点了点头,想了一下说“往后再有大活,我还找你倒短”。冷志军把工具收好了说“行,有活你言语一声”。
他跨上车座,巴图跳上车斗,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出了粮站,上了回屯子的路。日头已经偏西了,把三轮车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路面上。巴图坐在车斗里靠着空粮袋,忽然喊了一声“冷叔,今天跑三趟挣了二十四块,刨去油钱能剩二十来块”。冷志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差不多”。巴图说“那一个月多接几趟这样的活,比光送自己的货挣得多”。冷志军把车速稳住了说“倒短的活不定天天有,碰上了就接,碰不上就送自己的货”。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冷志军把三轮车推进院子里,把车斗里的空粮袋收拾了收拾码在仓房门口的条凳上。胡安娜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说“回来了,吃饭”。冷志军洗了把手在灶台边上坐下来,把今天倒短的事简单说了——三趟跑完了,二十四块挣到手了,半道上油路堵了自己修好了,周大拿说往后有活还找他。胡安娜听完点了点头说“周大拿那人算是想明白了”。
晚饭吃的是酸菜白肉炖粉条和苞米面糊糊。一家人围坐在矮桌边上吃着,巴特尔把今天的事听了一遍,把碗往桌上一搁说“冷叔你今天修车那段给我讲讲呗”。巴图在旁边说“油路堵了,拆滤芯洗了洗就完事了”。巴特尔说“那也不简单啊,换了我肯定找不着哪儿堵了”。冷志军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说“往后跟我多跑几趟,慢慢就会了”。
吃完了饭,冷志军坐在院子里抽了一锅烟。月亮挂在头顶上,把院子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的。他坐在枣树底下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趟倒短跑完了,钱挣到手了,车修好了,周大拿那边搭上了线。他抽完了烟站起来进了堂屋,把账本从抽屉里翻出来,把今天倒短挣的二十四块和刨去的油钱一笔一笔地记清楚了,合上账本搁回抽屉里。明天还得跑一趟镇上,把铺子里攒的货送过去。他站起来进了里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