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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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是三天后贴出来的。

贴在物资点那面土墙上，纸是新的，边角用浆糊摁得很实，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上面写着：查获聚众抢夺配给物资、扰乱基地秩序者七人，姓名一个一个列在后面，处置是押往西岭石场服苦役，为期一年。

陈星灼站在人群外头，从头看到尾。

那个瘦高个的名字，在第二个。被架住的中年男人，在第三个。剩下几个，她不认识，只认得几张脸，都是那天挤在最前面、喊得最凶的。

名单上没有凶手。没有杀人的人，没有穿灰袍的人，只有一群饿急了的、想在桶底多刮半勺饼干渣的人。

人群里有人骂，骂得很难听，骂完了又缩回去。有人盯着名单看，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也不知道是替谁难受。更多的是不说话，看一眼，低头走开，脚步很快。

陈星灼也走了。

回到家，落闩，周凛月问她：“贴出来了？”

“贴出来了。”陈星灼把外套挂上，“七个人，西岭那边的石场，一年。”

周凛月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就……这样？”

“就这样。”陈星灼说，“宁家要的是交代，不是真相。也算是一种杀鸡儆猴吧”

周凛月把手里的抹布放下，声音有点低：“那个瘦高个，那天喊得最凶，可他一拳都没打人。”

“他喊得最凶，所以抓他。”陈星灼说，“抓人不是抓打人的，是抓带头的。”

周凛月不说话了。

那天之后，基地安静了几天。安静得有点假。物资点照旧排队，队伍照旧长，可没人敢再往前挤，没人敢再喊。工作人员舀饼干的手还是抖，桶还是见底那么快，队伍里的人就低着头，一片一片地接，接完了攥在手心里，快步走开。

巷口的监视还在。

一天三班，风雪无阻。有时候是那两张老面孔，有时候换成生人。陈星灼扫院子的时候抬头看一眼，人家也看她一眼，谁也不说话。

日子就这么往前推。

天气确实在变暖。三月一到，白天太阳出来，院墙上的冰一层层化，泥地踩上去软塌塌的，鞋底能陷进去半个指头。那棵老杨树的芽孢撑开了，冒出一点绿，绿得很淡，风一吹就抖。可风也大了，高原的风不带雪的时候更硬，刮在脸上像砂纸，把院子里扫干净的地又刮出一层浮土。

两人把出门压到最低。打水一次，倒灰一次，都挑人少的时候去。物资点不去了，配给也不领了，反正家里不缺那两片饼干。周凛月有时候站在窗边，看外面排队的人，看一会儿就转回来，什么都不说。

陈星灼知道她心里堵。她也不劝。有些事，劝不动，只能等它自己过去。

那天是个晴天。

风还是大，太阳倒是好，晒在院墙上，把土都晒得发白。陈星灼在院子里晾被子，周凛月在厨房里剁白菜，准备中午包饺子。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陈星灼手里还抱着半床被子。

不是平时那种三下两下、熟人式的敲法。

是先两下重的，停一拍，再三下，整齐、均匀，像按着什么规矩敲的。敲完，外面没有喊人，也没有问“在家不”，就那么等着。

陈星灼把被子往晾绳上一搭，走过去，没有马上开门，先从门缝往外看。

巷口站着人。

不是三个，不是五个，是整整一队。

二十来个人，穿的是基地巡逻队的新制服，颜色比旧的那批深，队伍排得很齐，从院门口一直排到巷子拐角，把半条巷子堵死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瘦，眉毛很淡，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没拿武器，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很客气。

陈星灼把门拉开。

“有事？”

那男人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很平：“陈姑娘，周姑娘。宁老爷子请二位过去坐坐，说有话，想当面问一问。”

他用了“请”。

叫的也挺礼貌。

陈星灼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排枪，又看回他脸上：“请人，带这么多家伙？”

手里没握着武器，可一个个匕首都别在腰间。

“基地这阵子不太平。”男人说，“两任基地长都没了，老爷子也是怕二位路上出岔子，让我们护着。”

“护着。”陈星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没什么起伏，“那要是不去呢？”

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很浅：“陈姑娘，老爷子说了，请。可老爷子也说了，基地里现在人心不稳，什么事都得有个说法。二位要是不去，我们回去不好交差，回头还得再来一趟。来一趟，来两趟，街坊邻居看着，也不好看。”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一点都不客气。

陈星灼站在门口，没立刻答。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今天这一趟，躲不掉。她们被盯了一个冬天，等的就是这一刻。宁老爷子亲自发话，说明他已经把该查的都查了，该问的都问了，现在轮到她们这两个“跟宁墨礼有过节、又没根没基”的人。

换个角度想，这也好。

直接见正主，比天天在家猜来猜去强。老爷子要问什么，一次问完，她们也好知道对方手里到底攥着什么。

“行。”她说，“等我们换身衣服。”

男人点头：“不急，老爷子说了，不催。”

门关上，落闩。

周凛月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沾着白菜末。

“多少？”她问。

“二十来个。”陈星灼一边往里走，一边把外套从钩子上取下来，“领头那个说话很客气，客气得像在念稿。”

周凛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

“去。”陈星灼说，“不去，他们就在门口站着，一天两天，把整条巷子的人都招来看。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她换了一件最普通的深灰色厚外套，头发重新扎紧。周凛月也换了衣服，低头系鞋带。

她自己则走到衣柜那边，拿了外出的衣服穿上。

两人走到门口。

陈星灼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暖风机还开在墙角，嗡嗡地响，桌上有半盆剁好的白菜馅，面板上撒着一层薄面。饺子还没包。把东西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

虽然天气冷，但是她俩这趟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是放空间里好，不会变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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