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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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盯了一个冬天，她们做什么都得被注视着。这种日子过久了，人会变得很小心，小心到连自己都快忘了，正常走路是什么样。
这会儿不用了。
“不过，”陈星灼说，“别高兴太早。”
周凛月看她。
“今天这出，是第一次。”陈星灼说，“老头子今天肯放软，是因为他孙子死了、家里没人顶事、他自己也心里没底。可这基地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他今天给了话，明天他儿子不认，照样能变。”
“你的意思是，这种戏还能来第三回？”
“来不来，不看我们。”陈星灼说，“看他们自己家里那笔账，什么时候算清。”
周凛月叹了口气。
“那还是得防着。”
“嗯。”陈星灼说，“门口那二十个人今天没动手，不代表下一回也不动手。”
两人往楼下走。
一楼大厅里挤着七八个人，都是基地办公的，正围在门口往外看。看见她们两个从楼梯上下来，那几个人立刻往两边让，让出一条路，谁也不说话，可眼神都往她们身上瞟。
陈星灼没理，径直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上，她停下，转过身。
“过来。”
周凛月走过来。
陈星灼伸手，把她帽子往上拉了拉。那顶帽子是灰色的，帽檐压得低，方才在屋里一直没摘，这会儿帽檐有点歪了。她两只手捏着帽檐，往后正了一下，把边角理平，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压到眉毛上头一点，正好挡住风。
然后去拉围巾。
围巾绕了两圈，有一头松了，垂在外面。陈星灼把那头捡起来，绕过她的下巴，往领子里塞了塞，塞得很仔细，塞完还用手背贴了一下她脖子侧面，看有没有透风。
“手。”
周凛月把手伸出来。
陈星灼握住，捏了一下。
是暖的。
她这才放开，把手插回自己口袋里。
“办公室里那台电暖器开着。”周凛月说，“坐了一下午，手脚还是凉的。”
“那玩意儿就往那一小块地方吹。”陈星灼说，“还不如咱家那台暖风机，一开，整间屋子都热。”
“回去我就把暖风机开大点。”
“开。”陈星灼说，“今天这一趟，值一屋子热气。”
两人往外走。
刚迈出楼门那道门槛，一个人从门边站了出来。
陈星灼的脚停住了。
是宁墨晴。
就她一个人。
没带她那个妹妹，也没带人。藏青色的短外套还穿着，头发还是那样，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站在门边靠墙的位置，看样子站了不短的时间，肩上落了一层很薄的雪粒，不知道是风刮上去的，还是天已经开始飘了。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了一眼。
有点意外。
宁家这会儿是什么局面，她们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宁墨一肚子上挨了一刀，人往医务室抬；三个儿子急着往西边院子跑；老爷子自己拄着拐杖走的。这种时候，家里正乱成一锅粥，这姑娘一个人，不回去看一眼，也不回自己屋里躲着，反倒站在办公楼门口，等她们两个外人。
这等的是什么事，可想而知。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陈星灼站在门槛里头，手还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周凛月往她侧边靠了半步，也站定了。
风从楼门口灌进来，三个人之间隔了三四步，谁都没先动。
宁墨晴也不扭捏。
她把两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往身前一交，站直了，开口就进了正题。
“两位姐姐。”她说，“我对基地长这个位置，很有兴趣。”
陈星灼没接话。
“不知道你们二人，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宁墨晴说，“事成之后，基地里你们就是我最大的功臣。所有的资源，由你们预先支配。”
这句话说完，楼门口静了两息。
然后周凛月笑了。
她那一笑没出声，就是肩膀动了一下，偏过头看陈星灼，眼里全是“你听见没有”的意思。
陈星灼也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
“小妹妹。”她开口，“我们已经跟你爷爷明说了。你们家的事，这个基地的事，我们没什么兴趣。”
“我知道你们跟我爷爷说过什么。”宁墨晴说，“我在门外站着，听见了几句。”
“听见了还来？”
“听见了，才来。”墨晴说。
她往前走了半步，走到台阶下边，抬头看着她们。
“我爷爷跟你们讲他年轻时候跑货，讲他怎么挣下这份家业，讲我哥心软先死了。”她说，“这些我都听过。他讲完以后，还是那一套：儿子不行，孙子不行，基地没人接。”
“他没讲过我。”宁墨晴说。
“你想说什么？”陈星灼问。
“我想说，这个位子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陈星灼看着她，没催。
“这个基地现在乱成什么样，你们看见了。”宁墨晴说，“我大伯，老实，不出头；我爸，沉不住气，也没什么能力。在我们自己家里说一不二，出门说不上话；我三叔，能算，可他算的都是自己那一摊。我大堂哥宁墨礼死了，二堂哥宁墨行在别墅里喝酒，玩女人。宁墨一今天被捅了一刀，宁墨北连话都说不清楚。这一屋子人，往上数到我爷爷，往下数到我哥哥妹妹，能把这个基地接下来的，只有我一个。”
她说得不快，一句是一句，没有一点给自己留面子的意思。
“我跑了一个冬天。”她说，“西边哪几户断粮，南边渠塌死了几个人，东哨点换了几批人，办公楼后半夜什么车进出，我都记着。我手里有两本账。我爷爷让我‘回头拿给他看’，我看出来了，他自己也不敢看。”
“我还有个妹妹，比我小几岁。”宁墨晴说，“今天在楼上说话的那个。她在家里比我还没分量。我要是不争，将来她就是嫁出去的命，嫁谁，嫁给谁家，全由我爸一句话。我争这个位子，一半也是为了她。”
陈星灼听着，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你记这些，是为了争这个位子？”她问。
“一半。”宁墨晴说，“另一半，是为了基地里的人。”
“哪一半多？”
宁墨晴看着她，没躲。
“现在是位子那一半多。”她说，“等我真坐上去，再把人那一半补回来。”
陈星灼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姑娘不装。
末世里到处都是人，嘴上说全为了别人的，十有八九是为自己；肯把私心摆在明面上说的，反而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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