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面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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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温珞坐在他身侧，指尖在袖中轻轻一蜷，公羊烨的话还在耳边，露三分，藏七分。

他起身走到丹炉旁，先不看药渣，先看炉，又看了看岑先生。

“前辈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岑先生笑了：“今日这里坐的都是懂行的，场面话骗不了人。”

“那晚辈就说真话。”孟关拈起一点药渣，在指尖碾开，“这炉药不是火候差了一线，是主药的年份被人做旧了，八百年青冥草，实则只有六百年，药性撑不到第七日，第五日就断了根，后两日是在拿焦火硬熬，熬出来的不是废丹，是毒药。”

园子里一片低低的哗然。

岑先生的目光亮了一线：“能解吗。”

“不能当丹解，能当药引解，以三味宁神的药压住丹毒，再把剩下的药性往回抽，抽到三成，能炼一枚下品的续脉丹，药性不纯，胜在能用，给经脉寸断的人吊命正好。”孟关把指尖的药渣弹进炉中说道。

“三成？寻常养药手段，能抽回一成都算名家，孟丹师张口就是三成。”岑先生看着他。

“晚辈只敢抽三成，再多，丹毒压不住，而且这一手不是养药，是拣药，拣渣里还剩的东西，算不得本事。”孟关退后半步拱手说道。

这话说得客气，却把底收得干干净净。

岑先生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抚掌：“丹霞坊出了一位好丹师。”

他没有再追问，挥手让药童把丹炉撤了，丹会继续往下走，方才那一问就此揭过。

可孟关知道，这一手已经够了。

三成，不多不少，既能让人眼热，又不至于让人疯狂，药王谷要的是能把三百年缩成三年的神仙手段，他偏要告诉他们，自己只是个会拣渣的匠人。

匠人值钱，却不至于要命。

丹会散场的时候，岑先生在园门口拦住了他。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这位内堂大执事从袖中取出一枚旧玉简，递了过来。

“百年前外事堂的事，是谷里失了分寸，谷主寿元无多，眼睛只看得见渡劫那一道门，底下人办事，手就重了，老夫不管外事堂，可谷里死了人，账总要有人认，孟丹师今日肯来，肯露这一手，老夫领情。”他说得很慢。

孟关没有接玉简。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一张旧丹方，前朝丹圣手录，讲的是怎么把走药的药性往回养。”

岑先生把玉简放在他手里：“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是我药王谷的一点心意，也是个台阶，谷主那里，老夫会去说，丹霞坊的孟丹师，手艺有，胆子小，逼急了只会把手剁了也不肯卖命，这样的人，软磨比硬抢划算。”

他说得太明白，明白得近乎失礼。

孟关捏着那枚玉简，忽然觉得这老账房比司空鸩难对付得多。

“前辈就不怕我拿了方子，转头就忘了今日。”

“怕，可老夫更怕谷里再死十一个人。孟丹师，药王谷不是仙宫，没有仙人撑腰，四洲丹道这碗饭，丹霞坊吃七成，我们吃剩下的三成，谷主一死，这三成也保不住，我们这里数千丹师，老夫这个管账的，总得给他们找条活路。”岑先生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江风从园外吹进来，吹得廊下药香一阵浓一阵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