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 幻象丛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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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师傅把他当药引养，他每天想的是活命，再后来亡命，逃亡，修行，杀人，夺宝，他想的是变强，是活下去，是长生。

这些念头曾经一个一个都烫得很。

此刻再想，全是凉的。

“长生。”

衰气在他识海里开口了，没有声音，可那句话就那么浮起来，像水底泛起的沉渣。

“你求长生，求了千年，你看看你求来的是什么。”

幻象来了。

他看见自己坐在一座山巅，山下是临沧城，城还是那座城，只是城里的面孔全换了，一茬，又一茬，再一茬。

他看见苏婉晴坐在院子里晾药草，晾着晾着，鬓角白了，背弯了，后来院子里只剩一个坟头。

他看见敖青回了无妄海，海眼封着，龙族的沉睡以千年计，他站在海外叫门，叫到第九次，转身走了，再没回来。

他看见坤曜回了栖梧境，金乌逐日而居，万载一归，一只鸟的路和他一个人的路，本来就只能同那么一段。

他看见自己还坐在山巅。

一年，一百年，一千年，身边的人一个个来，一个个走，走的时候都冲他笑，说些保重的话，然后就没有了。

他数得清每一个人的忌日，到后来懒得数了，因为数不过来，因为数了也没有用。

“这就是长生。”

衰气说：“长生不是他们陪着你，是你送他们，一个一个送，送到最后，你连难过都懒得难过，就像你今日喝那盏茶，舌头认得，心不认。”

孟关坐在幻象里，看着山下那座城。

他得承认，这话说得狠。

狠就狠在它是真的，合体期的寿元已经长得没边，大乘更不必说，他若真一路走上去，走到渡劫，走到飞升，身边的人除非个个跟他一样快，否则这道别是躲不掉的，一次都躲不掉。

“你今日能为一盏茶无味心里发沉。”

衰气接着说下去：“一万年后，你连沉都不会沉，你会变成一个活着的石头，坐在山巅，看着所有人死，看着所有事重演，冥族来了又走，界面兴了又塌，看一万遍，遍遍都一样，你求的长生，就是这个。”

幻象一转。

他坐在云海的仙宫里，底下跪着黑压压的人，他面前摊着一幅图，图上是一界的山河，他抬手，把那山河一抹，换自己一条出路，手起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张脸是通天尊者的脸，可他知道那就是他，长生走到那一步，账算到那一步，谁都是这么抹的。

幻象又一转。

他坐在黑日辇里，两轮血月，掌心里托着一团扭曲的残魂，张口吞下，万魂的哀嚎顺着喉咙滚下去，他咂了咂嘴，嫌淡。

那是冥皇的位置，可坐到那位置上的路，他未必走不出来，星核、铃铛、小塔，他手里的东西比冥皇当年多得多。

“你看。”

衰气继续说道：“长生的路走到头，就这两把椅子，一把在云海，一把在黑辇，你嫌他们脏，可你脚下这条路，通往的就是这两把椅子，你杀的人已经不少了，杀他们的时候你心里连晃都没晃一下，你跟他们，差的无非是年数。”

孟关在幻象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