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渤海之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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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惠沉默了。她看着父王，忽然觉得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前没见过的疲惫。
“父王，女儿回来了。女儿帮您。”
渤海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一个人，能帮寡人什么？”
“女儿不是一个人。”贞惠说，“女儿带了李哲回来。”
“李哲？”
“嗯。”贞惠点了点头。然后她开口了。她说安庆绪的事。她说那天晚上，安庆绪闯进她的屋子。他喝了酒，满身酒气，眼睛是红的。她正要睡，听见门被踹开，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扑了过来。
她往后退，退到墙角，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床上拖。她另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把匕首，攥在手心里。他把她按在床上，低头要亲她。
她用匕首放在自己的脖颈，以死相逼，才吓退安庆绪，但安庆绪的嘴脸已经深深刻进心里。
安庆绪走后，她把门栓插上，搬了桌子顶住。那一夜，她坐在墙角，手里攥着那把匕首，攥到天亮，但她也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没结婚前不能行房只是借口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可她的手缩进了袖子里。她在抖。渤海王看见了。他没有说破，只是把茶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有没有伤到自己？”渤海王的声音哑了。
“没有。他见我以死相逼，就停下了。”
“都怪为父，当初答应这门亲事。”
“您也是为了渤海的子民。”
渤海王沉默了一会儿。“哎……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贞惠抬起头，看着父王。渤海王的眼眶红了。他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手很重。“后来呢？”
“后来严庄帮我离开了胡姬楼。他给我安排了一辆车，让我去长安的李府。他说，安庆绪那种人，不配娶我。”
“严庄为什么帮你？”
“他说他欠李哲一个人情。”
渤海王沉默了一会儿。
“我与安庆绪、严庄到了长安之后，与李哲和杜若姐姐一起见过面，后来杜若姐姐当着安庆绪和严庄的面邀请我去李府小住，因为，去年我曾在李府调养过一段时间，李哲和季兰夫人还送我去水上庭院住过一段时日。但是那天我到了李府门口，没敢进去。”
“为什么不敢？”
“我不知道杜若姐姐是真的邀请，还是……。而且……李哲已有三位妻妾，虽然他待我不薄，但总感觉自己是别人的未婚妻。”
“然后呢？”
“然后门房通报给了杜若姐姐，我实在是无法与安庆绪相处，也不敢再回那个胡姬楼。杜若姐姐亲自出来，接我进了李府，回渤海之前就一直住在那里。”
渤海王看着她。“她为什么帮你？”
“因为她是李哲的妾室。”贞惠说，“她把我带进李府之后，李冶夫人也来了。她问我愿不愿意住下。我说我一个渤海公主，住在你们府上，不合适。李冶夫人说‘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能看着不管？’她让我住进了揽月阁旁边的一间屋子。她说，你只要不住在前院，就没人知道你在李府。后院是我们自己人的地方。月娥姐姐也在，她给我送吃的，陪我说话。杜若姐姐教我用若兰饮的方子，让我帮着管铺子。后来李冶夫人说，让我别光住着，帮着做点事。我就开始管若兰饮。”
“杜若为什么把若兰饮的方子教给你？”
“她说，若兰饮教给我，是因为李哲信我。她还说，她当年也是被李哲从外面救回来的。所以她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渤海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李哲呢？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在江南见过我。他知道我是安庆绪的未婚妻。后来我们有过约定，我潜伏在范阳，给他范阳的消息，他来搬倒安禄山。我到李府之后，他只说‘你在这里住着就行’。”
贞惠低下头，“他从来没问过我在范阳发生了什么。他也没问过安庆绪的事。他只问过我一次，晚上睡不睡得着。”
渤海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有几棵松树，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他站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在抖。
贞惠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两年前贞惠走的时候，他也是站在这个窗前，看着她上了马车。他看了一年多，今天终于看到她回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是寡人把你推出去的。”
“父王——”
“寡人以为，把你许给安庆绪，安禄山就会对渤海好一点。”渤海王的声音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寡人错了。寡人对不起你。”
“父王，女儿不孝。女儿给渤海丢脸了。”
“丢脸的不是你。”渤海王走回来，站在她面前，“是寡人。寡人这个王，当得窝囊。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贞惠站起来，看着父王。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渤海王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然后他坐回榻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跟寡人说说，那个李哲。”
贞惠重新坐下。她说了李哲的事。说我在长安的生意，说我是杨国忠的义子，说我是贵妃的侄子，说我是李白的徒弟，说我是当朝的三品大员。渤海王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等贞惠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寡人得见见。”
“他在偏殿等着呢。”
“叫他来。”
贞惠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泪痕擦了擦。然后她推开门，往偏殿走去。
贞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偏殿里看墙上的白山黑水图。
“父王叫你。”
我转过身。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只是看着我。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得出来，她刚才哭过。
“好。”我放下茶碗，跟雅尔腾说了一声，“你在这儿等着。”
雅尔腾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点心。我跟着贞惠出了偏殿，穿过回廊，到了王宫后面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树下有一间暖阁。暖阁里亮着灯，门半掩着。贞惠推开门，我跟着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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