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渤海之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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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王坐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比我想的要老，头发全白了，面颊清瘦，颧骨上有一层病态的潮红。可他坐在那里，腰板挺直，目光有神。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贞惠给我倒了茶，然后退到窗边，安安静静地坐着。

渤海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贞惠跟寡人说了你的事。”

“说了什么？”

“说了你在长安的生意，说了你是杨国忠的义子，说了你是贵妃的侄子，说了你是李白的徒弟，说了你是当朝的三品大员，说了很多你的事。”他放下茶碗，看着我，“还说了你跟她的关系。”

我没有否认。

“寡人这个女儿，从小就聪明。她做的决定，寡人从不拦她。可她跟安庆绪的婚事，是寡人定的。为了渤海，寡人把她许给了安禄山的儿子。寡人对不起她。”

“父王……”贞惠在窗边轻声叫了一声。

渤海王摆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寡人以为，把女儿嫁过去，安禄山就会对渤海好一点。可寡人错了。他一边要寡人出兵，一边让安庆绪糟蹋寡人的女儿。寡人这个王，当得窝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可我听得出来，这老人心里压着一座山。

“寡人问你，”渤海王看着我，“你为什么来渤海？”

“三个原因。”我说。

“说说。”

“第一，贞惠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从范阳到渤海，一千多里路，中间要过契丹的地界。她一个女子，带着几个随从，不安全。我陪她走这一趟，至少能保她平安到家。”

渤海王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第二，我想跟大王聊聊安禄山。”

“聊什么？”

“聊他什么时候会动手，聊他动手之前会先做什么，聊渤海该怎么应对。”我说，“大王装病拖他，拖不了多久。安禄山一定会派人来探，甚至渤海就有安禄山的细作。大王可以挡一回，但不能次次都挡。我来渤海，就是想跟大王一起商议，把这件事办成一劳永逸。”

渤海王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第三，我想跟大王聊聊渤海的发展。”

“发展？”

“渤海北接契丹，东临大海，南边是平卢。地不算大，人也不算多，可位置重要。”我说，“安禄山要渤海出兵，看中的不是渤海的兵，是渤海的地。渤海要是倒了，安禄山就多了一道屏障。可渤海要是立住了，安禄山就多了一个对手。渤海要想立住，光靠兵不够，得有粮，有银子。这两样，我能帮大王。”

渤海王放下茶碗，看着我。“你说了三条。寡人问你，哪一条最要紧？”

“贞惠最要紧。”我说，“其他两条，都是因为她。”

渤海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看着我，慢慢地点了点头。“你倒是实诚。”

“不敢欺瞒大王。”

“你说的话，寡人信。因为你把贞惠放在头一条。你要是先说安禄山，先说渤海发展，寡人反倒不信你。你把贞惠放头一条，说明你是真心待她。”

我看了贞惠一眼。她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层。

“安禄山的事，”渤海王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我的法子。已经在做了，但现在不能跟大王细说。”我停了一下，“大王只要知道一件事——安禄山必除。不是为了渤海，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大唐的百姓。他活着一天，北边的仗就打不完，甚至战火会烧遍整个大唐。仗打不完，百姓就过不上安稳日子。”

“你说已经在做了，”渤海王慢慢开口，“做了多少？”

“大王还记得哥舒翰封西平郡王的事吗？”

“知道。安禄山为这事气得在范阳拍了好几天桌子。”

“那是第一步。”我说，“哥舒翰在西北，安禄山在东北。两个人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可哥舒翰封了王，安禄山就睡不着了。他会盯着哥舒翰，盯着长安，盯着太子。他的眼睛不够用了。”

渤海王听着，没有打断。

“第二步，在长安。太子李亨跟安禄山也不对付。太子拉拢哥舒翰，就是冲着安禄山去的。安禄山知道，可他动不了太子。他只能看着，只能等。等他忍不住了，他就会犯错。”

“第三步，”我看了看贞惠，然后转回来，“在范阳。范阳那边，我有路子。大王不用知道是谁，只要知道安禄山动一步，我就能知道一步。”

渤海王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在安禄山身边有人？”

“大王不用知道细节。大王只要知道，那个人靠得住。”

渤海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着。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你说的那个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

“你凭什么这么信他？”

“因为他不再信安禄山了。”我说，“他在安禄山身边待了十年，知道安禄山是什么人。他不愿意再替安禄山卖命了。”

渤海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放下茶碗，看着我。“你说安禄山必除。寡人问你，除安禄山之后呢？”

“之后的事，大王不用操心。”

“寡人不是操心。寡人是想知道，你替渤海想过没有。”

“想过。”我说，“安禄山倒了之后，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要重新安排。这三镇是安禄山的老巢，得有人镇住。大王觉得，渤海在这三镇面前，是块肥肉还是一道屏障？”

渤海王想了想。“屏障。”

“对。渤海在北边，契丹和靺鞨在南边，平卢在中间。安禄山倒了之后，谁来替大唐守北边？大王得替大唐守住渤海。守住了渤海，就守住了东北的门户。所以渤海不能倒。渤海倒了，契丹和靺鞨就没挡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