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密谋霸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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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寡人老了。”渤海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层很淡的东西,“寡人的儿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寡人要是倒了,渤海就没人撑了。”
“大王不会倒。至少这几年不会倒。”我看着他,“练兵的事,我来安排。”
“怎么练?”
“渤海的兵,现在有多少?”
“能上阵的,五千。剩下的,都是老弱。”
“不够。”我说,“要练到八千。练好了,守住王庭绰绰有余,还能分出一支来策应契丹和靺鞨。”
“八千?”渤海王皱了皱眉,“寡人没钱养八千兵。”
“练兵的钱,我来出。李氏商业,我想引入渤海。念兰轩、兰香坊、若兰饮、商队,在王庭和几个大城开分号。渤海的海货、药材、毛皮,我帮大王卖到中原去。赚的钱,我一文不取,全归王庭。”
渤海王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全归王庭?”
“全归王庭。”
“你图什么?”
“图渤海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说,“渤海人冬天长,地薄,粮食不够吃。有了这笔银子,大王可以买粮,可以修路,可以给百姓减税。百姓日子好过了,渤海的根基就稳了。根基稳了,安禄山就是打过来,也打不垮渤海。”
渤海王没有说话。他把茶碗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有几棵松树,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他站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在抖。
贞惠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然后他转过身来。“练兵的事,寡人听你的。可寡人的兵,寡人自己练。你派教官来,跟寡人的将军一起商量。怎么练,练什么,你们定。寡人只要结果。”
“行。”
“还有,”渤海王坐回榻上,“钱的事,寡人不能全要。李氏商业进渤海,王庭拿七成,你拿三成。”
“大王——”
“你听寡人说完。”渤海王摆了摆手,“你拿三成,不是给你自己。是给李氏商业在渤海的周转。你总不能自己贴钱做生意。三成,够你周转,剩下的七成,寡人拿来练兵、买粮、修路。这样谁都不亏。”
我想了想。“好。就按大王说的办。”
渤海王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了。贞惠赶紧上前给他换了一碗。渤海王接过新茶,抿了一口。然后他看着我,语气比方才沉了许多。
“寡人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就是把贞惠许给了安庆绪。寡人以为,用女儿换几年太平,值。可寡人换来的,是女儿差点死在他手里。”
“父王……”贞惠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让寡人说完。”渤海王看着她,“寡人现在明白了。用女儿换来的太平,不是太平。用银子买来的太平,也不是太平。真太平,得靠自己打出来。”
他转过来看着我。“你刚才说的那些,寡人信。不是因为你是贞惠选的人,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寡人听得出来是真话。你在长安做了那么多事,开茶铺、开酒坊、开学堂、修房子、收孤儿。你不是为了挣钱,你是为了做事。寡人看人看了几十年,你这个人,不像说假话的。”
“大王过奖了。”
“寡人还没说完。”渤海王摆了摆手,“你刚才说安禄山的事你来办。寡人问你,你办安禄山的事,是为了什么?”
“为了大唐的百姓。”
“大唐的百姓,跟渤海的百姓,不是一回事。”
“可大王治下的百姓,也是大唐的百姓。”我说,“大王是渤海的王,可渤海是大唐的渤海。渤海人种地、打鱼、养马,跟长安人、洛阳人一样,都是靠天吃饭。安禄山打过来,渤海的百姓遭殃。安禄山不打过来,可他把税加了三成,渤海的百姓也遭殃。大王装病拖他,拖得了今天拖不了明天。只有安禄山倒了,渤海才能喘口气。”
渤海王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你替渤海的百姓想过。”
“想过。”
“你替寡人想过吗?”
“想过。”我说,“大王装病拖了这么久,王庭里没人知道是真是假。几个王子各怀心思,大臣们各有盘算。大王一个人撑着,撑得很累。我来了,大王可以歇一歇。”
渤海王沉默了一会儿。他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茶又凉了,他没有喝。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真了些。
“贞惠找回来一个好女婿。”
“大王过奖了。”
渤海王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阵子。然后他慢慢地说:“寡人姑且信你。”
“多谢大王。”
他摆了摆手。“你替渤海做了这么多,寡人问你一件事——贞惠跟你的将来,你想过没有?”
我没有犹豫。“想过。等安禄山倒了,我要娶她。”
“安庆绪那边呢?”
“安禄山倒了,安庆绪就什么都不是了。婚约自然作废。”
“要是安禄山不倒呢?”
“大王信我吗?”
渤海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掌心有茧。他握得很用力。
“寡人答应你。”他说,“不管将来出了什么事,不让贞惠再回安庆绪身边。”
“多谢大王。”
“你别谢寡人。”渤海王说,“寡人谢你才对。”
他松开手,重新坐回榻上。贞惠站在窗边,看着我们。她的眼眶又红了,可这次她在笑。她没说话,但我看得出来,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渤海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碗,对贞惠说:“去,叫人给寡人换壶热茶来。”
贞惠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她换了件渤海本地的衣裳,浅蓝色的窄袖长裙,腰间束着一条素色腰带,头发编成两条长辫垂在胸前,鬓边别了一朵很小的野花。
跟长安时的样子很不一样。在长安,她穿的是长安的衣裳,说的是长安的话,连走路都带着长安的规矩。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走在王宫的廊下,步子比平时快,嘴角比平时松,整个人像是卸了一层壳。
雅尔腾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贞惠姐姐,你笑了。”
“我什么时候没笑?”
“不一样。你以前笑的时候,眼睛不笑。今天眼睛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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