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莫德雷德回归(2/2)
她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完好的,透过头盔的窄缝向外窥探着这个世界。
然后。
胸口。
一团炽热的、如同被太阳直射般的暖意,毫无征兆地在马库斯的胸腔中爆发开来。
“嗯——!”
马库斯猛地勒住了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扬起,惊得身后的繁星修士们纷纷拉缰。
“将军?怎么了?”
马库斯没有回答。
因为那股暖意正在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它顺着马库斯的颈部向上攀升,像是一双温柔而坚定的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抚平那些狰狞的伤疤。
疤痕组织在消融。
那些扭曲的、凸起的、将皮肤拉扯得面目全非的疤痕,如同冰雪遇到了春日的暖阳,正在一点一点地软化、平复、消退。
塌陷的鼻梁重新隆起,歪斜的嘴角恢复了对称,被烧灼得几乎融在一起的眼睑重新分离,露出了一双完整的、深邃的黑色眼睛。
马库斯呆坐在马背上,伸出手,颤抖着触摸自己的面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光滑的。
不再是那种粗糙的、凹凸不平的、让人不忍触碰的疤痕,而是光滑的、柔软的、属于年轻女人的皮肤。
是的。
在那张头盔之下,在那些狰狞的伤疤之下,修士棱星马库斯,本就是一位女子。
头盔被取下的瞬间,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草原的风中飘散开来,一直垂落到了腰际。
那张重新变得白皙而精致的面容在阳光下显现。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翘的薄唇,以及那双因为不可置信而瞪得极大的、漆黑如星夜的眼睛。
身后的修士们全部石化了。
“将……将军?”
马库斯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顶沉重的头盔,看着头盔内侧因为常年佩戴而磨出的汗渍和凹痕。
下一秒——
莫德雷德的声音穿过了无尽的距离,如同一阵温暖的风,直接落入了她的耳畔。
那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那种她无比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语调。
就像是在繁星镇的战略室里,靠在椅背上、嚼着果干、随口交代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军务:
“马库斯,别慌。是我。”
“回来了。”
马库斯攥着头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的前因后果。
那些光点的含义。
全部如同一幅画卷般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她什么都明白了。
马库斯将头盔缓缓放在了马鞍上。
她不打算再戴回去了。
她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枚正在发出柔和金光的四棱星圣形,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那是修士棱星马库斯少数在别人面前露出笑容。
………
……
…
光点仍在飘散。
它们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乘着看不见的风,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它应该找到的人。
爱丽丝感觉到了。在赶回繁星镇的官道上,她猛地勒住了马。
福特迪曼感觉到了。
老狐狸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基利安感觉到了,但他无所谓这些。
正在军营里指导新兵的决死剑士加文大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手背上浮现的金色光纹,沉默了良久。
罗洛尔感觉到了。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四棱星,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目瞪口呆的叶塔娜。两个人手背上,闪烁着一模一样的光。
就连刚刚踏进繁星镇军营大门的小布兰克。
他翻过自己握着拐杖的右手,那枚四棱星的圣形正安安静静地印在他的手背上,散发着属于破晓的金色光芒。
“这是?”
………
……
…
而在繁星镇一处无人知晓的阴影角落里。
阿尔贝林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单手举着那只银质小酒壶,准备给自己灌一口压压惊。
毕竟刚才那场从天而降的神明级别的能量波动,哪怕隔着这么远,也让她的密探直觉炸了个遍。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右手手背。
四棱星。
金灿灿的、闪闪发光的、莫德雷德的四棱星。
阿尔贝林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三秒。
她将酒壶的盖子拧上,又拧开,又拧上。
“……”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莫妄德,你这个混蛋。我是皇帝那边的人啊……”
她的语气谈不上愤怒,也谈不上感动,更像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她举起那只手,对着阳光看了看。
那个四棱星的圣形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暖的金色。
“不过这倒也无所谓。”
她喃喃自语,嘴角最终还是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倒是意味着一件事……
真正的莫德雷德回来了。
她将酒壶收进怀中,重新戴上了那顶宽檐帽,压低帽檐,将那抹笑意遮了个严严实实。
“好吧,既然你回来了……”
她转身走入阴影之中,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风里:
“那就有意思了。”
………
……
…
在遥远的欧尼斯行省。
阿加松大公正坐在自己那间堆满了书籍和地图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枯燥无比的税务报告。
然后他的手背上亮了。
四棱星。
阿加松盯着那个图案,瞳孔骤然放大。
他没有去感受那股涌入身体的力量——虽然那力量确实让他的肌肉和骨骼都发出了令人愉悦的嗡鸣。
他也没有去研究这个圣形的构成和性质。
虽然作为一个学识不太渊博的大公,他也有能力做出详尽的分析。
他只是盯着那个图案。
盯了很久。
那笑声穿透了书房的门板,穿过了走廊,惊得门口的侍卫差点拔刀。
“他回来了!”
阿加松拍着桌子,眼睛里闪烁着比那枚四棱星还要明亮的光芒。
“我的朋友终于回来了!”
………
……
…
在那些光点散落的尽头。
最后一簇,最温柔的一簇,最小心翼翼的一簇。
它没有急匆匆地落下,而是如同一片羽毛,在风中缓缓飘荡,轻轻旋转,最终飘落在了一双正在策马疾驰的手中。
爱丽丝勒住了马。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正在散去的金色光芒,看着手背上缓缓浮现的四棱星圣形。
官道上的尘土还没有落定,身后福特迪曼焦急的呼喊声还在耳边回荡,但这一切都变得很远很远。
她抬起右手。
手背上的四棱星安静地闪烁着,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如同壁炉里不会熄灭的火焰。
不可思议的爱丽丝,用左手的指尖,轻轻地描摹着那枚圣形的轮廓。
一笔。一划。
如同在回应那些年里,掌心中被反复书写的、从未中断过的告白。
风从繁星镇的方向吹来,带着铁匠铺的炭火气、面包房的焦香,以及那个她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的气息。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嘴唇轻启,吐出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风能听见。
“真是好久不见啊。”
她睁开眼,策马扬鞭。
朝着繁星的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