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回家”（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那种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房子才会有的味道——灰尘、潮湿、还有一点木头腐朽的气息。

那味道不重，却无处不在，像时间本身的味道。

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在。

那张旧沙发，三叔当年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沙发套洗得发白了，但三叔舍不得换，说“还能坐，扔了可惜”。

那个掉了漆的茶几，上面还有小璐用蜡笔画的小花，歪歪扭扭的，怎么也擦不掉。

那台三叔舍不得换的老电视，屏幕上落了一层灰，关着的时候能照出人影。

只是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走到沙发前。

没有擦，就那么直接坐下去，灰尘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细微的粉尘扬起，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打着旋儿，像一场无声的雪。

王海鸣靠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三叔站在中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他最高兴的样子；小璐站在他左边，扎着两个小辫子，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非常纯真；他站在右边，穿着一身便装，站得笔直，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那是他刚进SIB那年拍的。

三叔非要拍一张全家福，说这是大事，得留个纪念，那时候他还不懂为什么三叔这么高兴，不就是进了个部门吗，有什么好高兴的。

现在他懂了。

三叔高兴，不是因为SIB有多厉害，不是因为侄子有了多好的前程。

三叔高兴，是因为侄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可惜懂了也没用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眼泪，他不觉得自己在哭，只是视线模糊了，像是有水汽蒙在眼睛上，把一切都变得柔软、朦胧、不真实。

然后他看见沙发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璐。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碎花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蹦一跳地朝他扑过来。

“哥哥！”

那个声音那么清晰，那么近，近得像是就在耳边，近得像是她真的在这里，就在他面前。

“哥哥你回来啦！三叔煮了面，可香啦！你快去洗手，我去给你拿筷子！”

王海鸣伸出手。

他的手指颤抖着，朝那个小小的身影探过去。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

只有漂浮的灰尘。

只有空空荡荡的沙发。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个姿势持续了很久，很久很久，像一尊雕塑，像被定格在时间里。

他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住；他想挽回什么，可什么都挽不回，那些他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模糊了那张照片，模糊了整个世界。

最后，他的手缓缓垂落。

他站起身。

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那缝隙很窄，窄到只能看见里面的一线灶台。他伸出手，轻轻推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他听过无数次，小时候觉得烦，现在却觉得珍贵。

灶台还在，锅还在，那副三叔用了十几年的碗筷还在——有一个碗边上磕了个小口，三叔舍不得扔，说“还能用”。

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落了灰。

然后他看见灶台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大海背对着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锅里冒着热气，是面的香味，听见门响，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那种只有对着自己孩子才会有的笑容。

“你怎么来厨房了？”那个声音说，那么熟悉，那么真实，“去客厅好好歇着，面马上就好了。给你卧了两个鸡蛋，你最爱吃的。”

王海鸣张了张嘴。

“三叔——”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身影像烟雾一样散去。

只剩下冷清的灶台，只剩下落了灰的厨具，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锅盖上那一层薄薄的灰。

王海鸣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

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窗外传来小孩的嬉闹声，他们在楼下的小广场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穿透玻璃传进来。他听着那些声音，眼睛却一直盯着墙上的那张照片。

盯了很久。

然后他换了个姿势，在沙发上躺下。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有一块水渍，三叔说过好几次要找人修，一直没修。

灰尘还是那些灰尘，照片还是那张照片，三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他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花板，轻声说：

“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谁接话。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外的风声，很轻很轻地吹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躺在那里，月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他脸上，在他眼睛的位置留下两片暗淡的反光。

“……可是这里……”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真的能叫做家吗……”

没有人回答。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