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1/2）
第三百零一章阿毛身世之谜，一纸托梦见亲娘
阿明走后的第七天，渡人坊来了一位让阿毛心跳加速的客人。
那是个中年妇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她的脚，不沾地。
是亡魂。
但她和其他亡魂不一样。
她站在门口，看着阿毛，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阿毛看不懂的东西。
是悲伤。
是思念。
是——
某种很深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阿毛从门槛上站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那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
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看着他那晃着的腿。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阿毛……”她的声音发抖，“你是阿毛吗？”
阿毛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妇人的眼泪落下来。
“我是你娘啊……”
阿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自称是他娘的女人。
娘？
他有娘吗？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来，不记得怎么死的。
只记得自己叫阿毛。
只记得先生让他看门。
只记得那些来过的亡魂。
“你……”他的声音很轻，“你真的是我娘？”
那妇人点头。
“真的是。”她说，“我找了你十年……”
“十年？”
阿毛愣住了。
他死了十年了？
“我……我怎么死的？”
妇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年你七岁。”她说，“去河边玩，不小心掉进去了……”
“等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已经……”
她说不出下去了。
阿毛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半透明的手。
掉进河里淹死的？
和阿月奶奶一样？
“那……”他抬起头，“你怎么也死了？”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想你想死的。”
阿毛愣住了。
“什么？”
妇人看着他。
“你走之后，我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你爹也是。”
“三年后，他也走了。”
“我一个人，又撑了七年。”
“最后还是撑不住了。”
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有苦涩。
有欣慰。
有一种——
终于见到想见的人的感觉。
“阿毛，娘终于找到你了。”
阿毛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看着她的眼泪。
看着她的笑。
然后他问：
“你……你真的是我娘？”
妇人点头。
“真的是。”
阿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飘进院子。
“先生！先生！”
陈默从正堂里走出来。
“怎么了？”
阿毛指着门口那个妇人。
“她说她是我娘。”
陈默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妇人。
看着她脸上的泪。
看着她那满是疲惫的脸。
“你是阿毛的娘？”
妇人点头。
“是。”她说，“我叫翠芳，清河村人。”
“阿毛是我儿子，七岁那年掉河里淹死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进来吧。”
翠芳飘进来。
她看着阿毛。
阿毛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很久很久。
然后阿毛开口：
“娘。”
翠芳的眼泪又落下来。
“哎。”她说，“娘在。”
那天晚上，阿毛没有坐在门槛上。
他坐在院子里，和翠芳说话。
“娘，我爹呢？”
“死了。”翠芳说，“你走之后三年，他也走了。”
“他怎么死的？”
“病死的。”翠芳说，“想你，想病的。”
阿毛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半透明的手。
“娘，对不起。”他说。
翠芳摇头。
“傻孩子。”她说，“不是你的错。”
阿毛抬起头。
“那是谁的错？”
翠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没有谁。”她说，“就是命。”
阿毛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娘，你恨我吗？”
翠芳愣住了。
“恨你？为什么？”
阿毛低下头。
“因为我去河边玩。”他说，“因为我掉进去。”
“因为我想你，你才死的。”
翠芳的眼泪流下来。
她飘过来，想抱住他。
手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她收回手，看着他。
“阿毛。”她说。
阿毛抬起头。
“嗯？”
“娘不恨你。”她说，“娘只想你。”
“想了一辈子。”
阿毛的眼眶红了。
虽然他流不出眼泪。
“娘……”
翠芳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手从他头上穿了过去。
她收回手，笑了笑。
“傻孩子。”她说，“别哭。”
阿毛用力点头。
“嗯，不哭。”
那天深夜，阿毛和翠芳坐在门槛上。
两个人挨得很近。
虽然碰不到。
但挨得很近。
阿毛指着巷口。
“娘，我每天坐在这儿，看门。”
翠芳点点头。
“看门？”
“嗯，先生让我看门。”阿毛说，“不让坏人进来。”
翠芳笑了。
“好。”她说，“我儿子真能干。”
阿毛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有骄傲。
有幸福。
有一种——
终于有娘夸的感觉。
“娘，你会留下来吗？”
翠芳想了想。
“会。”她说，“你在哪儿，娘就在哪儿。”
阿毛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翠芳点头。
“真的。”
阿毛笑得更开心了。
他晃着腿。
翠芳看着他的腿。
“阿毛。”
“嗯？”
“你从小就喜欢晃腿。”
阿毛愣了一下。
“真的吗？”
翠芳点头。
“真的。”她说，“吃饭晃，睡觉晃，坐着晃，站着晃。”
“你爹说你是只小蚂蚱，停不下来。”
阿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还在晃。
他笑了。
“原来我从小就晃。”
翠芳也笑了。
月光下，两个人坐在门槛上。
晃着腿。
虽然翠芳飘着，晃不了。
但她学着阿毛的样子，轻轻晃了晃身子。
阿毛笑了。
“娘，你这样不对。”
翠芳问：
“那怎么才对？”
阿毛示范给她看。
两条腿，一下一下地晃。
翠芳看着，学着他的样子，又晃了晃身子。
还是不对。
阿毛笑得更大声了。
翠芳也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那种笑。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苏妲走到他身边。
“陈默。”
“嗯？”
“阿毛找到娘了。”
陈默点头。
“嗯，看到了。”
苏妲看着他。
“你开心吗？”
陈默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开心。”他说。
第七天。
翠芳在渡人坊住下来了。
她和阿毛住同一个隔间。
虽然亡魂不用睡觉，但她们喜欢挨在一起。
阿毛每天还是坐在门槛上，晃着腿，拿着毛笔写字。
但旁边多了个人。
翠芳。
她陪着他。
看着他写字。
看着他晃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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