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硝惹的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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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丝山高插天,俗称鸦飞不到山,四隅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周边群山叠翠三十余里。
霞光初染之时,冉冉升起的朝雾和墨绿的山峰融为一体,美如画卷。
东南方向的岭头上突然号炮轰鸣,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没多久,西边天际先后传来两声炮响,张昊揉着惺忪睡眼坐了起来。
挑开帐帘,发现谷中营地雾气朦胧,士卒们的帐篷大多收起,被林间露水打湿皮毛的狗子在打饭的士卒中间乱窜,几个归队的夜不收肩膀上竟然蹲着猴子。
看来此地驻扎的是一支特战队——刘显家丁团。
小娥抱着一个猴崽子过来时候,见他正在啃军粮,下饭菜是手里捏的一卷书,这本书她很想要,对方却拒绝了,极其可恶。
女孩上下一色黑的窄袖大衫阔腿裤,腰间系着三寸宽的镶金革带有点眼熟,好像是嫣儿的,盘在头上的新打小辫煞是俏皮,脸蛋白生生、红扑扑,盘腿坐在小桌边马扎上,去碟子里取了蒸熟的红素干喂猴崽子,软软地说道:
“吃呀,小不点儿。”
跟随小娥入帐的刘綋执弟子礼,恭敬问询:
“先生,今日可要返城?”
“暂时不回,傻站着作甚,坐。”
张昊合上手中的纪效新书。
这本书是戚继光寄给他斧正滴手稿,有趣的是,拳经捷要篇中招式及名称,与后世太极拳招式及名称雷同,书中说拳法取自参戎刘草堂,也就是字惟明、号草堂的刘显刘大总兵。
他对太极拳源流考证莫得兴趣,该书内容涵盖颇广,是戚继光在东南抗倭时期的思想总结,他打算刊印一批,做金陵武备学堂教材,当然,留名吸粉很重要,做序和评点不可少。
伸手接过暂寄名弟子递来的茶杯,对只顾逗弄猴崽子的小娥说:
“你还磨叽个啥,阿大若是想不开,带着老少来拼命,岂不是徒造杀孽、有干天和?”
小娥揉着猴头斜眼。
“此事办成,有什么好处?”
张昊一肚子麻麻批,饱了,丢下军粮和颜悦色说:
“我说到做到,你要的那批货物这会儿应该送到凯里安抚司了。”
目不斜视坐一边的刘綋满脑袋浆糊,忍不住打量小娥,服饰好像有些奇怪,不过一线路(横贯贵州的官道)屯民和熟苗服色早已混同,服色怪异并不能说明什么,难道此女的父亲在都匀府(凯里安抚司)做官?
“亏你还是读书人,开口就是财货。”
小娥难得露出腼腆的神色。
“你觉得我能当官么?”
张昊按住臌胀的肚子缓摩,安抚住腹中咆哮欲出的草泥马,微笑道:
“想做土官?也不是不行,慢慢来嘛。”
小娥俩眼笑成了月牙。
“帮我在那边建座道观如何?”
张昊愕然,隐约猜到了一个可能。
“萧琳的主意?那也应该建个寺庙呀,不用理会她,我才不信你真把她当师姐。”
“行不行你给个痛快话!”
小娥登时变脸,眉眼霜寒盯着他。
瓜娃刘綋彻底傻了,小娥姑娘是个苗女还罢,为何敢这样对待老师,难道二人之间?
张昊怫然不悦。
“咱们之前不是谈好、嗳~别走呀!”
小娥抱着猴崽子起身,不顾而去。
张昊不信这个小蹄子舍得走,可是还得陪她做戏,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帐外,展臂拦住说:
“贤妹、好说好商量嘛,建道观作甚?”
“烧香拜神犯法?”
小娥挑眉回怼。
“······”
张昊无言以对。
百苗和汉人一样,是祖先崇拜,例如盘瓠大神,小娥和他聊起过,巴代雄父子师徒相传的苗经和巫术,与万法鼻祖太上老君颇有些渊源哩,事实上这也是史实,建道观没毛病。
苗无文字,历史靠巫师传承,巫的苗语音义即帝、或兑,易经中,兑即巫,性别女,母系氏族嘛,帝由禘演化,甲骨文中,禘的本义是一堆火,禘就是掌火和祭天之人,父系社会确立后,男巫成为主祭、帝王。
据后世砖家研究,先秦全国森林覆盖率过半,换句话说,大江和黄河流域才是宜居之地,其余多是烟瘴穷荒,蚩尤、黄帝因此逐鹿中原,战败的九黎族各部被迫南下开辟家园。
到了商周时,苗也好汉也罢,巫风依旧是国家礼制基础,周末天下大乱,王子朝奔楚,周王室典籍和礼器入楚,屈原家族就是掌握典与礼的大巫,老子更不用说,东周国家图书馆馆长,楚国人。
王子朝奔楚是苗族之巫与道教之士的第一次融合,好景不长,巫风骀荡的楚吴巴被秦灭掉,苗巫从此与国家统治绝缘,长期被释道儒指为左道旁门,直至窝囊宋南迁,巫与道发生第二次大融合。
宋朝借助南人抵抗蒙元铁骑,百蛮豪酋英杰遂成为忠臣良将,苗巫也被纳入道教神灵体系,比如道士踏罡步斗,会请蚩尤驱赶凶神恶煞,苗巫驱邪咒语,也是三句话不离吾奉太上老君敕令云云。
一群蜜蜂绕着小娥嗡嗡乱飞,是猴崽爪子里的红薯干闹得,周边人多眼杂,张昊再三示意回帐篷商谈。
小娥有恃无恐,不给他好脸色看。
“我要回家,闪开!”
这里毕竟是军营,而且弟子在旁,师道尊严还是要讲究的,张昊不便动手动脚,认输道:
“你赢了,办正事要紧。”
小娥暗喜。
“说话算数?”
张昊颔首。
“需要随从么?”
“不用。”
小娥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把猴崽子塞他怀里,迈着胜利的脚步轻盈离去。
刘綋望着小娥的背影发呆,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好像脑袋出了毛病,跟进帐篷,大着胆子问:
“先生,她这是去哪儿?”
“去九丝城,她是雷公山生苗,具体身份我也不晓得,她之前跟着两广总督做婢女,是个探子,反正不是好鸟,切莫被她的年纪和色相迷惑。”
张昊眼神落在纪效新书上,有些心烦意乱,抱着猴崽子出帐交给侍卫,沿着小溪往上游散步,问弟子:
“你爹可曾教你拳术?”
“从小就练,可惜打不过我哥。”
“会就好,我教你一门绝学——推手。”
“推手?”
“太极推手,学会它,你哥绝对不是你对手,不信?推我一下试试。”
刘綋好奇,试着推了先生一下。
张昊脸色一寒。
“没吃饭?”
刘綋当即用力,接着就飞出三丈外,爬起来时,脸上沾满了沙土,眼睛里闪出的亮光就像饿狼看见了羊,这个先生认对了,血赚不亏!
午餐是巡山尖哨带回的一只长尾雉,饭后师徒二人仍去溪边打抡划圆,小娥不回来,张昊等得心焦,只能用推手打磨时间。
刘綎寻来小水潭时候,看见弟弟和驸马扎着马步,相向而站,慢腾腾你来我往控肘拿腕,也不知道二人在搞什么名堂。
“驸马,山上来个蛮子,说是只要咱们撤兵,他们保证不再生事,小娥姑娘没回来。”
先生松手,刘綋收势抹一把头汗。
“狗蛮子想得挺美!”
张昊去潭边掬水洗洗脸,回营帐写封信,派人送给曾省吾,随后带着刘綋去前营。
刘显在前营岭头举着千里镜了望,听到脚步声扭头,挥退身边的亲随,苦笑道:
“真要撤兵?”
“山口寨堡、还有凌霄城,在火炮前不堪一击,足以让其丧胆亡魂,仅此就够了。”
张昊一脸的悲天悯人,叹道:
“他们筑寨是想保住仅剩的田亩,劫掠水陆商旅是因为穷,为了这一伙蛮子,屡屡兴师动众,简直荒唐,倘若地方官设身处地为他们考虑一下,何至于此?”
“驸马慈悲。”
刘显肃容拍出一记马屁。
张昊朝一个抚标亲兵招招手,接过对方的鸟枪瞅瞅,要了药葫芦和子弹袋丢给刘綋。
“走,打猎去。”
刘綎等弟弟他们去远,问他爹:
“真撤?”
刘显扫一眼围上来的家丁家将。
“谁是西南大患你们心里没数?都掌蛮几万人口,岂能白白便宜安奢杨三家,尖哨撒出去,辎重先撤,其它营盘随后。”
众将扣手应命。
子曰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恰,张昊看到刘綋离开不一会儿,便带着都掌蛮信使追上来,很是欣慰,同时又有些奇怪,信使是个蓬头垢面的小孩,瘦得像个劈柴棒子。
张昊带头钻进林中,听到那小孩呼呼哧哧喘气,从挎包里摸出军粮递过去,笑眯眯说:
“饿了吧。”
那小孩迟疑一下,好奇接过来,随即闻到一股香甜气息,见那个明狗点头,呲牙就把军粮填嘴里咬,可那香甜的物事太硬,差点崩了大牙。
好在包装塑料被他咬烂,里面的压缩饼干很快就变酥了,那小孩边走边吃,攀藤越岩如履平地,像个猴子。
来到一洼山泉边,那小孩依依不舍吐掉嚼成一团的塑料,趴水边咕咕咚咚一通牛饮,幸福的饱腹感升起,起身看着自己膨胀变大的肚子,笑脸根本抑制不住。
几人七拐八绕,来到一条山路上,就见那小孩从灌木丛里扒出来一堆古怪物件,顷刻便穿戴妥当,竟然是一套草裙、草大衣、草笠帽。
要下雨啦?张昊抬头望天,林间窄窄的天空湛蓝。
刘綋也在转圈望天,难得聪明一回,恍然大悟说:
“先生要去九丝城?去不得啊!”
张昊不理会他,顺着山路往上爬,奇怪道:
“子正,你说他干嘛要穿这身累赘衣服?”
刘綋四下张望,郁闷道:
“都掌蛮粮食不够吃,要四处渔猎,穿蓑衣既当被子又当床,随便在哪都能睡,山里豺狼虎豹甚多,据说老虎伤人要张口比划能否咬得住猎物,斗笠大就无从下口,蓑衣还可以防止背后抠人内脏的野豺,他们也给牛马披蓑衣遮屁股。”
“此计甚妙。”
张昊扭头瞅一眼那个只露一张脸的小孩,还别说,这身草衣草帽武装起来,看上去像个大刺猬,野兽真不敢轻易下手。
“都掌蛮都会说汉话?”
“弟子不大清楚,反正山寨里有许多流民。”
刘綋又恨声道:
“他们寨子里的汉人要么是被抓的商旅,要么是逃入山中藏匿的盗贼!”
说话间,看到一群尖哨从林中冒出,登时喜色上脸。
那个打头的士卒上前一步劝道:
“驸马爷,不能再往里面去了。”
张昊懒得和他们啰唣,拨开拦路那厮,又踹翻几个胆敢扑上来拖拽的家伙。
刘綋这才想起先生身负太极神功,顿时傻眼。
那些尖哨眼看劝说阻拦均告失败,都没了法子,回去肯定要吃军棍,只好派人回营地送信,剩下的几人一路跟随保护。
爬到一个大树横卧的关隘前,张昊坐岩石上歇歇脚,让那小孩给关隘里的族人打招呼。
这处关隘两边都是峭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都掌人居高临下,持弩躲在岩隙后虎视眈眈。
十来个尖哨组成人墙挡在张昊身前,刘綋汗流浃背,兀自苦苦相劝。
“先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能去啊!”
“哪恁多废话,你以为都掌蛮傻啊?杀了我他们只有死路一条,绑了我也一样,闪开!”
关隘里面传来嘿唉嘿唉的号子声,拦路的木栅障碍缓缓吊起,那小孩返回来对张昊说:
“他们让你上去,其余人不行。”
“都回去!蛮子真要下手,你们跟着也无济于事!”
刘綋把鸟枪交给一个尖哨,要了一把腰刀,急急去追先生。
通往山顶的鸟道盘旋曲坳,嶙峋怪石目不暇给,有些路段是人工凿出的落脚坑,以便攀爬,都掌土兵就住在路旁山壁开凿的石洞里,照这个态势,除非用添油战术血拼,否则明军休想拿下通道。
九丝城显露真容时候,视野已经变得极为开阔,居高临下,茫茫群山尽收眼底,大开胸襟,张昊问道:
“可知凌霄城在哪儿?”
落日西斜,东北侧鸡冠岭、都都寨、凌霄峰,鼎峙相连,峻壁皆数千仞,刘綋指着一座峰头说:
“就是那里,我跟着大哥偷偷去过,我爹说欲破九丝,必破凌霄,北边这条路号称四十八拐,很难攻打,凌霄城那边则不同,若非曾巡抚叫停,九丝城早就被土酋们拿下了。”
“哎呀、二······”
远处城门吱呀开处,闪出几个人来,当先一位面目可憎的家伙看见刘綋,似乎有些吃惊,又慌忙改口,趋步拢手遥遥相询:
“小人泸州武科举子李之实,敢问可是驸马爷当面?“
刘綋低声说:
“他中过武举不假,是土酋奢效忠的狗腿子。”
张昊记得刘显说过,兵马未动前,曾省吾派此人投靠凌霄寨的当家阿苟,里应外合活捉了阿苟父子,想不到此人竟敢来九丝城,胆子不小是其一,其次就是不合常理,他对扑地跪拜的李之实道:
“不必多礼。”
“小人迎迓来迟,万望驸马爷恕罪。”
李之实爬起来退步一揖,介绍身边那个肥头大耳的黑厮:
“这位是山寨首领阿大兄弟阿二,得闻驸马爷前来,大首领诚惶诚恐,正在沐浴焚香更衣,驸马爷请随小的来。”
黑胖子阿二与路上遇见的土兵一样,头顶扎着椎髻,服色与明人类同,直挺挺抱手算是见礼,面色僵硬,连句话也不说。
张昊不以为意,跟随李之实入城,穿过石垒的城门走道,眼前的景色,颇有些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放眼望去,低洼处有水塘,丘陵处则是民居,苍翠竹木扶疏,水田阡陌纵横,小路在田园绿水间蜿蜒伸展,一些云停在天地相连的地方,成堆成团的飘过,迎面吹来湿润的空气,让他油然想起陶渊明笔下的桃源。
二道城门之内屋宇更多,铜鼓咚咚敲响,人头攒动的练兵场上再无声息,纷纷望向那两个陌生的家伙。
张昊也在扫视这些都掌人。
男丁椎髻,大多光膀子,个个背着木弩,腰悬短匕长刀,穿衣者白练缠头,青土布及膝衫子,绳布缠腰。
小女孩扎丫髻,或戴竹帽,女人肩上的竹篓里坐着娃娃,衫裙多了些绚烂纹绣,有人赤脚、有人穿草履。
没有人躲避他的眼神,甚至恶狠狠地与他对视。
“呜——呜——”
号角声起,两队背着土枪的丁壮从大王院出来。
一个戴乌纱帽、穿蟒衣、束玉带的大汉步下台阶,右侧跟着手捧官印的丫环,左侧是打着大罗伞的壮汉。
乖乖,还真是黄伞龙袍,张昊定睛细瞧,这位都掌蛮大头领穿的是蟒袍,在服饰等级中仅次于龙袍,蟒与龙的纹样区别在于爪部,很好辨别。
那顶华丽黄罗伞民族风格浓重,多半是自制,但纱帽、蟒衣和玉带咋看都不是山寨货,不过制作蟒袍所需的原料和匠作,都掌蛮绝对弄不来。
而且蟒袍通常用以赏赐有功之臣、藩属国王、部落首领,受封诰的女性也可以穿蟒,但朝廷绝不会赐服屡屡反叛的都掌蛮。
川黔等地是采办皇木的重要区域,于是土司投上所好,正德、嘉靖两朝屡屡嘉奖贡木土司,西南大土酋都有穿不完的赐服。
张昊心念电转,斜一眼李之实,疑窦大生。
都掌蛮除非作死,否则绝不敢去抢大土酋,那么这身蟒袍,自然是某位大土酋的礼物。
小娥近前笑嘻嘻说:
“贤兄,这位就是都掌族长阿大。”
又对阿大说:
“阿族长,别看他脏兮兮的,货真价实的天子姑父,如假包换!”
阿大脸上堆起笑来,露出上颌左右两侧间齿缺失的黑洞洞(都掌蛮成人礼是凿齿),拢手说:
“张驸马,请!”
“阿族长请。”
来到议事厅,只见正中摆着紫檀海水龙纹四扇屏、太师椅,两侧各有一排交椅、茶几,门口侍立的丫环见二老爷示意,拍拍手,侍女们捧茶具鱼贯而入。
李之实等人步阶正要入厅,阿二突然转身,面目似凶神恶煞一般。
李之实尴尬一笑,抱手告退。
刘綋跟着众人返回前院,他不愿理会李之实这个二五仔,冷着脸出院,练兵场上除了两列土兵,其余人正在陆续散去。
他在树荫下傻站片刻,眼看夕阳将要下山,百无聊赖到处游荡。
来到外寨,忽然看到田埂上过来一个熟悉身影,正是带他和先生上山的小孩,背着行李,小跑跟在一个叼着长烟杆、缠头巾的家伙身后。
抽旱烟的家伙竟然朝他拱手笑笑。
“天黑了,请客人随我去官寨安置。”
刘綋跟着大小二人返回内城,来到一座守卫森严的大宅前,这里八成是阿大的宅子,那人把小孩领进侧门,指着角落草棚说:
“你以后就住这儿。”
又指着栓在大门边上的两条狗说:
“往后归你照看,来了客人要把它们拉远,不要惊吓了来客。”
说完端着烟锅笑眯眯打量牛高马大的刘綋。
“客人稍候,等会儿咱俩喝一杯。”
见刘綋观望碉楼,对他不理不睬,带笑出门而去。
那小孩背着破毡草衣喜滋滋钻进草棚,依稀的灯光透入,地上有干草,这就是管家老爷为他准备的床铺,还能遮风挡雨哩。
刘綋过去草棚边弯腰往里瞅,一股狗屎味直冲鼻端,差点把他熏一跟头,原来是个狗窝。
小家伙丢下行李,躺下来就想大睡一觉,今天把他累坏了,摸摸干瘪的肚皮,幸好半路上明狗给了些吃的,否则上山下山真是撑不住,晚宴后,族长老爷家肯定有剩饭,也许今晚不会饿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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