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黄泉路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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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唱上了,难道想啥有啥?
“小子张昊,从无称帝之心!”
心声响起,嗡的一声,唱歌跳舞的精灵瞬间变成天丁力士、玉女金童,山呼拜倒。
瑶台霞光射琉璃,玉宇珠影摇玛瑙,两行仙子娇靥浅晕微红,柔荑半舒嫩玉,恭请元始张天尊升殿受贺。
他也不客气,步虚一屁股坐上玄天凌霄宝座,昂首惊飚起,掣目电光生,对了,自打老子开劫度夷,有段时间没收到西边消息了,麻辣个巴子的,执掌封神榜的乌尔、错了,茨威格,这小子不会是个二五仔吧?
尼玛,天道在手,蕞尔小丑算个屌毛,哈哈哈哈哈,执掌三界的滋味真特么爽,比镇日价奔波红尘紫陌痛快多了,老子这算是白日飞升吧,喵了个咪滴、糟糕!!
老子走火入魔了,张昊悚然打个尿颤,扫视一圈,空空如也,猛地勾头去瞧,只见自己身体仍在凡间的牲口大院里,好像已经人事不省了。
两个伙计一左一右拿着他胳膊,那鸡冠头苗妇正在啪啪打他脸。
这是出体啊,他好奇地摸摸脸,感觉如常,打量手掌也没啥异样。
神游有风险,修仙需谨慎,他不敢大意,俗务亟待处理,正要一头扎进躯体里,心念一转,瞬移至前堂。
小娥在哇哇大吐,两个小媳妇端茶递水伺候着。
刘綋歪坐地上,正抱着阿墨掏喉咙。
小家伙吐得昏天暗地,兀自在念叨师父。
他顿时放下心来,动念神魂归窍,迷幻的感觉瞬间上头,草特么的,神出鬼没的小人人又包围了他,挥之不去,气得他发昏。
好在他从不暴饮暴食,适才也就吃了一碗米饭而已,这会儿肚子里也没啥异常感觉,任由那两个店伙把他拖到一间屋内。
“阿珠,这笔生意还是不做为妙,龙姑娘向来好说话,要不我去和她说说?”
“送到手里的买卖,凭什么不做!我就是要让小娥她爹看看,我们吴家不是好欺负的!”
店主夫妇争吵着进屋,忽然齐齐收声,适才昏死过去的家伙竟然又变成了精神小伙,躺在地上手舞足蹈,跟空气拉家常哩。
田牙保奇怪道:
“这家伙好像并无大碍呀?”
吴阿珠冷笑道:
“见手青能有多大劲道,担竹他们都知道小娥回来了,难道下红伞伞连她一起弄死?”
红伞伞入耳,张昊不由得便想起一首耳熟能详的童谣,眼前的小人人随即在他脑袋、胸口、手掌、肚子上又唱又跳: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拉去埋山山,埋山山、哭喊喊,全村都来吃饭饭,吃饭饭、有伞伞,大家一起躺板板,一起躺板板、没人埋山山,全村一起晒干干,来年再长红伞伞。”
日泥马,感情这棺材跳还是个黑店哩,那个陈年老问题又来了——
谁要杀我?!
接着就听田牙保牙疼似的说:
“阿珠,此人万一是小娥的心上人咋整?她出去几年能耐见长,从凯里进山的恁多米盐难道是假的?为了10元钱得罪她划不着啊~,要不、咱收手吧。”
“你个窝囊废!”
吴阿珠指着自家男人鼻子大骂:
“他们有了盐,谁还会把货物送来这边?我恨不得连小贱人一起杀了!”
老子的命才值10块钱?!
张昊出离愤怒,也不装痴卖呆了,怒叫:
“告诉我谁出的钱,我给你们20!”
两公母吓得蹦起来,吴阿珠见他依旧躺在地上,稍微松了口气,呵斥闻声进屋的手下滚出去,夺过男人从腰里抽出来的苗刀,作势虚劈。
“穷鬼!你荷包里拢共只有3块多,上哪给姑奶奶弄来20块?!”
张昊捶地哀叹,他确实没带钱。
“大妞二妞看守的货物也在你手里吧,还有那三匹驴马,难道不值20大元?”
吴阿珠哈哈大笑,突然收声,煞气四溢道:
“宰了你都归我所有!”
张昊破口大骂:
“贱人!我是小娥义兄,秦寨老的客人,你敢杀我?!”
吴阿珠笑得眼泪都迸出来了,嘲弄道:
“你个傻缺,牛皮大箐没有秦寨老,也没有一个汉人能安然无恙进出,这是小贱人祖上定的规矩,难道她没有告诉你?黄泉路棺材跳不是白叫的,就算你是小贱人的姘头,老娘杀了也是白杀!”
“竟然还有这等事,小蹄子真是欠揍啊!大嫂、且慢动手,我还有话说。”
张昊挥手驱赶那些作怪的小人人,挣扎着,昏头涨脑坐起来。
自我感觉除了幻觉幻视,还伴有行动不稳,精神也有些错乱,不过意识并无大碍。
摸摸脉搏,心跳过速、体温上升,血压肯定也高,这是交感神经兴奋的症状,深呼吸可以对其抑制。
他盘上腿缓缓吐纳,拍马屁说:
“大嫂的烹调手艺真是没的说,吃起来口感独特,让人回味无穷,讲真,就算明知会中毒,我仍旧愿意去吃,哎~,临死前能尝到此等美味,这辈子也不枉了。”
吴阿珠蔑笑。
“你的心眼子倒不少,可惜拿不出买命钱,安心去吧,我会让龙姑娘给你做场法事,争取投个好胎。”
张昊被这个毒妇气笑了。
“大嫂,让我做个明白鬼也好,否则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吴阿珠阴恻恻冷笑。
“就凭你,知道草鬼婆么?既然不愿投胎,那就魂飞魄散好了。”
田牙保哀叹一声,苦兮兮说:
“小兄弟,我们牛皮大箐从不让汉人入内,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上了小娥的当,冤有头债有主,告诉你无妨,是梁若渊要杀你,他是辰州道士、也是大盐枭,还是恶人谷二当家,能吃下我这里所有山货,你带这么多盐,肯定被他盯上了,不杀你杀谁?”
张昊巡睃夫妻俩,看样子所言非虚,推心置腹说:
“10块的买命价,这个、还算公道,可你想过没有,咱两家若是合伙做生意,岂不是赚得更多?”
田牙保苦笑。
“从前打铁苗、洞庭盐枭、清水江放排佬都是这样想的,小兄弟,你根本不知道恶人谷的可怕,招惹他们的人都死了。”
张昊觉得是恶人谷要杀自己没跑了,可他还有一肚子疑问。
比如:花10块钱雇俩苗子杀一个大人物,会不会显得太草率了些?
又比如:一路人迹寥寥,梁若渊为何一直不下手,非要在棺材跳雇凶,这说不过去呀?
“听大哥所说,好像恶人谷的狗贼平时没少宰割你们,既然他们这么有能耐,何必劳驾二位贤伉俪,真不是你们想杀我?大嫂,你别生气,不弄明白的话,阎王老爷询问起来,我无言以对啊。”
“这个、也许是顾不上吧。”
田牙保抓挠着脖子,呲着黄板牙憨笑。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江湖险恶,须要处处提防,屯堡卫城张贴的布告你都不看么?”
吴阿珠埋怨他一句,不无快意地说:
“前不久官府抄了贼道老窝,还下了海捕文书重金悬赏,洪江两岸官渡贴满了他的画影图形,他敢来棺材跳送死?”
“呵呵,道爷为何不敢来?”
院里突然传来一声略带苍老的话音,接着便是一串撩人心弦的嗤嗤娇笑。
屋内两公母惊回头,田牙保突然夺过妻子手中的苗刀,挡在了她面前。
一个斜背包袱竹笠的黑衣人施施然进屋,橘黄的桐油灯光下,是一张带着讥笑的丑陋马脸,三缕胡须,眼神冷厉。
随后入内的是一位娇娃,媚眼如星,玉面带笑,发辫绕成尖髻,长簪绾之,淡蓝衫裤沿边绣着花卉纹样,细褶勾云裙,水红绣花鞋,身段玲珑有致,诚美人也。
“来人!担竹——、和泥——!”
吴阿珠躲在男人身后颤声尖叫,眼中闪耀着怨毒、惊惧和兴奋的光芒,她接下眼前这个该死的蛊婆生意,立即从寨中叫来丁壮,就是想从对方嘴中撬出贼道行踪,孰料贼道竟然自送上门了!
“快来人——吴亚麻你死哪去了!”
“都躺下了。”
那个身段玲珑的苗女似笑非笑,又安慰道:
“姐姐无须担心,他们只是中了蒙汗药,哦、果果和花花兄妹俩也没事。”
“天杀的梁若渊!寨老不会放过你!”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吴阿珠突然暴跳如雷,母老虎似的咆哮起来:
“还有你这个该死的草鬼婆子!不知廉耻的贱人!”
那黑衣老者像个聋子,对恶毒咒骂充耳不闻,捋着胡子望向呆坐地上的张昊,眉头大皱,似乎无法把这个科头草履、肮脏短衣的黑厮和当朝驸马联系起来。
“丁零当啷!”
一串乌油油的鞭子从贼道袖口垂下,砸在地上,一节、两节······,张昊数了数,加上握柄和匕首似的鞭头,总共九节,貌似精钢打制。
这种奇门兵刃轻盈灵活、隐蔽性强,杀伤力远比看起来要大,他的目光离开那截刃口幽幽泛蓝的鞭头,对上贼道杀气四溢的眼神。
“你我素无怨仇,为何要杀我?”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可满意?”
梁若渊不进反退,右脚后撤半步,哗啷一声,九节鞭骤然跃起,如鸟惊庭树。
“好汉且慢动手——”
张昊鬼叫一声,苦苦追问:
“为何是10元钱?!”
“甚么10元?”
似影度回廊,匕首似的鞭头突然出现在梁若渊的左手食、中二指之间,好奇之下,九节鞭没有挥出,而是横亘在他身前,连接铁鞭诸节的铁环发出轻微的铿锵声响。
站在门口的苗女脸色大变,急忙解释:
“二哥,10元对田牙保他们来说已经不少了,所以、所以小妹就出了10元。”
缩在墙角的吴阿珠眼中直要喷出火来,破口大骂:
“龙璇你个天打五雷轰的小娼妇!勾结外人残害同族,你等着、寨老定会把你剥皮抽筋!大卸八块!!”
“哈哈哈哈哈······”
张昊憋不住大笑,毒蘑菇还在作怪,层层转包、豆腐渣工程、中间商吃差价等乌七八糟的念头乱纷纷从脑袋里冒出来,他根本控制不住,只能深呼吸,努力平心静气,恍惚间,远处的脚步声落入耳中,而且还不是来自同一个方向,舌灿莲花道:
“我的身份你应该清楚,倘若我死了,你必然会被买凶者灭口,总之你和买凶者都没有好结果,我看你武艺了得,不如受了招安,得为朝廷效力,也不枉这身好武艺。
恶人谷其余人等,除了个别人,大多并非丧尽天良之辈嘛,你们奔波于江湖草莽之间,混迹于三教九流之列,时时提防不测之风险,遭遇生死之考验,所图无非衣食。
在我看来,以功夫为本钱,拿性命做赌注,非所谓胆气过人、大智大勇者不足以任之,今日杀还是不杀,在你一念之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听,外面是不是来人了?”
便在此时,一声呼喝突然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天都双刀项元池在此!穷通贼道——梁若渊——出来受死!!”
“呵呵呵······”
梁若渊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再配上那张丑陋马脸,让人心惊胆颤、头皮发麻。
“买你命者江方舟······”
话声未落,人已凭空消逝,室内一灯如豆,残影幢幢,那个叫龙璇的苗女追出去叫道:
“二哥——”
“龙璇,你卖了我的行踪?”
梁若渊听得很清楚,东北、西南方向都有动静,官府鹰犬这么快就能寻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恶人谷出了内奸。
“我、我······”
龙璇嗫喏着倒退,突然朝院外疾奔。
梁若渊叹口气,静静地望着那个站在当院的人,此人体格相当精悍,背负双刀,如渊渟岳峙、地负海涵。
便在此时,正东方向也传来动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微微侧首,右手握住了左袖中垂出的九节鞭梢——匕首。
那个自称项元池的家伙探手握住刀柄,刃未掣出,空门显露。
沈若渊急进一步,九节鞭梢匕嗖地窜出,好似毒蛇吐信。
“来得好!”
长刀电闪离鞘,如龙出海,项元池挥刀迎上,手中的利刃在星月下幻出冷厉寒芒,弹指间便砍出十多刀,却被对方一一闪开。
那条九节鞭轨迹诡异,时而像旋转的雨伞,时而像突如其来的飞镖,被沈若渊随心所欲地操使。
两个人的身法极快,你来我往,兵刃始终没有交击。
“你出刀的意图太过明显,尚未臻于大成,可知瓦夫人的双刀术是谁所传?马负图是我师父。”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突然窜上半空,那是被九节鞭缠飞的单刀,就像从土里拔出的萝卜一般,梁若渊一击得手,兔起鹘落跳上墙头,几个纵跃消失在黑暗中。
“贼道休走!”
恼羞成怒的项元池挥舞右手刀,左手摸出竹哨塞嘴里,却没有吹,纵身翻墙越脊,尾随其后紧追不放。
“快快,项大哥往东边去了!”
躲在暗处的龙璇冲进院子,指着东墙头大叫。
涌进院子的屯丁捕役马不停蹄,掉头又冲出院子。
龙璇追上去急道:
“王千户——这里是贼窝,难保逃犯不会来个回马枪,留些人守株待兔才好!”
额头汗如雨淋的田牙保听到脚步声去远,握着苗刀悄悄从门内探头,看到龙璇一阵风又跑了回来,吓得倒退,一下子撞在身后的吴阿珠身上。
两公母滚成一团,吴阿珠跪爬去抢落地的苗刀,却看见一只水红色绣花鞋踩在了上面,抬头翻眼大骂:
“贱人!娼、呜呜······”
“你能不能闭嘴!”
田牙保一把捂住妇人的嘴巴,坐在地上惨兮兮对龙璇说:
“龙姑娘,你别和她一般见识,说一千道一万,咱们是自己人。”
吴阿珠恨恨拽开男人的手,爬起来便呸:
“我家女婿也是官!姑奶奶不怕你!!”
龙璇脸色苍白,恨怒如流星在她眼底一闪即逝,嘴角挤出的一点笑意慢慢攀上她娇靥。
“姐姐,贼道毒如蛇蝎,你就不担心果果······”
她故意顿了顿,见吴阿珠露出惊恐之色,叹气道:
“去看看孩子吧。”
“我滴乖儿啊——”
吴阿珠再也顾不上其余,嚎哭着冲出门外。
田牙保急慌慌随之而去。
可怜张天尊此刻仍未摆脱小人人纠缠,但也说不上多难受,就跟小酒喝高了似滴,坐地上晕晕乎乎问:
“小娥、还有我那两个徒儿可好?”
“老爷放心,有我在,他们绝对不会有危险,民女龙璇救驾来迟,还望总督老爷恕罪。”
龙璇拾起苗刀,口称有罪,那双美目犹似一泓桃花潭水,在他脸上转了几转,盈盈拜倒,心说他会不会亲自搀扶?肯定会,她有这个自信。
倘若如此,我是矜持婉拒,以救命恩人自居,还是顺水推舟,更进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