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临锋决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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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生何辜,是时候莽一波了。
“火枪小队随我来,其余人向西山转移!”
“老爷、使不得啊!”
项元池吓得一把拉住他。
张昊一脚踹开这个废物,拽着丛生的灌木飞快下坡。
刘綋呆望片刻,突然从一个苗丁腰里抽出刀片,一声不吭追了上去。
龙璇后悔跟着过来了,她才不会留在此地等死,带着二十多个族人,迅速向西边山地转移。
项元池摔了个滚地葫芦,感觉脸上一热,估计伤口又裂了,拉住伸来的粗大手掌站起来,看到是徐五的丑脸,又发现那个拦路的老狗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满腔的憋闷和怒气登时汹涌而出,破口大骂:
“日泥马,老子差点被你坑死!镇日价吹牛逼,连个老狗都打不过,滚泥马的!”
徐五唾面自干,连连赔罪认错,他也是后怕不已,适才若是再拖延片刻,已经被炸成肉泥了。
“大哥你消消气,有丁前辈在此,定能保护总制老爷安然无恙!”
“都愣着作甚,老爷出了事,谁特么也落不着好!徐五保护老爷,小水兄弟俩跟着姜映芳,想法子弄断索桥,其余人听我命令行事,记住、先夺马匹!”
几个捕役头目轰然应诺。
项元池接过亲随递来的兵器,一把刀系在腰间,一把刀绑在背后斜挎的武装带上,几个纵跃下了山坡。
他本是个游侠儿,平生最爱结交能人异士,南下任职时候把相好的兄弟都叫上了,大伙当年在东南杀倭狗都不怵,何况这些作乱的废柴!
山麓里没有风,火场升腾的黑烟裹挟着刺鼻呛人的气味,缓缓地弥散开来。
奔跑中的张昊忍不住打了几个大喷嚏,涕泪一大把。
晃动的盔甲和矛枪渐渐清晰,他缓缓停步,眯眼望向天空。
日头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一缕缕明亮的光芒穿透翻滚的黑烟,交相混融,色彩很是奇异。
那队快马在一箭之地纷纷勒缰,有人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有人好奇的打量迎面而来的捕役,带队总旗官骂骂咧咧喝问:
“徐所长何在,适才为何闹出偌大动静?”
张昊闻言暗喜,这些旗军果然都被军官蒙在鼓里,天助我也!
“仓库囤有不少桐油,遇火爆炸,徐所长正在安抚乱苗,局面已经稳住了。”
他说着向一个捕役要烟,笑眯眯上前给十来个官兵分发,丢出去的烟卷故意没准头,骑兵们嚷嚷着下马捡拾。
“草泥马的,都活腻了是吧?给老子上马!熊大去禀报千户老爷!”
坐在马上的总旗官挥鞭叱骂,疑惑道:
“你是何人?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本官今早才到卦治。”
张昊暗叹弟子蠢笨,不会捧哏,单口相声真滴不好玩。
幸有一个捕役上前帮着分说:
“赵总旗,这位是总制老爷。”
“总制,张、张驸马······”
马上的旗官愣住了,见那个面熟的捕役点头,迟疑着滚鞍下马,扑地叩头。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驸马爷恕罪!”
其余上马、未上马的士卒跟着跪了一地,戴着头盔叮叮咣咣叩头告饶。
“不知者无罪,都起来。”
便在此时,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赵总旗爬起来道:
“驸马爷,小的这就派人禀报王指挥。”
“用不着。”
张昊扭头瞧向后边,对尾随而来的项元池道:
“让那些苗丁守在岭头即可,不可妄动。”
“属下已经吩咐下去。”
项元池侧身介绍那个戴方巾,穿元色绸直裰,肥白面皮,灰白胡子的老头。
“这是卦治杨寨老。”
“蚁等拜见总督大老爷。”
杨寨老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纳头便拜,身后的丁壮跟着跪在泥地里叩头。
张昊示意弟子搀起这个精明透顶的人物,视线掠过牵走马匹的捕役,望向起起伏伏涌来的铁骑,问那个神魂不定的赵总旗:
“你觉得铜鼓卫指挥王振忠敢不敢杀我?”
赵总旗不是傻子,瞬间便明白了此次行动的目的,扑地咚咚叩头,冷汗涔涔哀叫:
“驸马爷、小的们只懂听命行事,其余的啥也不知道啊!”
说话之间,但听得蹄声如雷,铁骑洪流般卷来,张昊杵在山路上,赤脚泥腿负手而立,油然想起一句应景诗词: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他咧了咧嘴角,猛然展臂摊右手,舌绽春雷:
“剑来!”
那一刻,风云莫得变色,他那脏兮兮的右手指缝间,也没有绽放出照彻天地的绚烂光明,四面八方更无潮水一般涌来的悬空长剑。
刘綋不愿把手中的苗刀交给先生,虽然师命不可违,但是先生有事,弟子理当服其劳。
在他犹豫的当口,项元池把攥出汗的手榴弹塞到总制老爷摊开的巴掌里。
一群乌鸦聒噪着当空飞掠而过,逼格瞬间丧失殆尽,浩然之气塞天地的张昊勃然大怒。
几发手榴弹确实能报销这二百来个骑兵,可他们都是被奸邪蒙蔽的大明子弟兵好不好。
张昊反手把大杀器甩项元池怀里,拎起步枪看也不看就扣动扳机。
枪声尖啸急起,铅弹带着暴躁的音流瞬间出膛。
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之中,那个策马狂飙高呼,玄色大氅猎猎拉风的军官应声栽倒。
那具尸身的腿脚似乎被马镫挂了一下才脱落,下一秒便消失在滚滚铁蹄之下,有人惊叫,有人勒马,却忘了后面的铁马洪流。
不过是眨眼之间,杀气腾腾的二百来骑便自相践踏成一片,胸烂腹穿肠子流,鬼哭狼嚎马叫唤,那场面着实凄惨,不可描述。
项元池观望片刻,心说内地卫所旗军真格是烂透了,上马疾出,扬声大呼:
“兄弟们!在下黔省按察司警务厅东南局项元池!不认识我无妨,这位是卦治所长徐家干、还有杨寨老,兄弟们听我一言!
总制老爷现在此地!铜鼓卫指挥王振忠侵吞军田,走私敛财,残害地方,今已事发,妄图蛊惑尔等行凶灭口,袭杀总制老爷!
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黔省军改近在眼前,朝不保夕的日子就要过去了!兄弟们,莫要听信军头谎言,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连受伤惨叫的声音都消失了,大头兵并不关心军官是否作恶,可是谋逆和军改,却干系切身利益。
张昊给左右交代几句,一个捕役纵马驰出,高声叫道:
“总制老爷钧令:只问首恶,余皆不论!伤员暂且留下,余者听项局长指挥,速速拿下逆贼王振忠,要活的!”
“阿爸,你看没看够嘛。”
山路西南边的抱子岭百丈石崖上,小娥不停地拉扯一个黑衣老者身上的羊毛披毡(贵州夏天也冷,毛毡保温兼防雨),噘着嘴嘟囔个不休。
“阿爸,怎么样了啊?”
山间岚雾与货场燃烧的黑烟凝结成深浅不一的云团,为高低连绵的峰岭增添一抹凄迷色彩,也模糊了望远镜中的视野。
黑衣老者似乎拗不过女儿,把千里镜递还,拢着披毡坐到一块石头上,摆手不接李之实的烟卷,慢腾腾给烟袋锅装上破碎的烟叶,摸出女儿送的火机点燃。
李之实陪笑道:
“老巴岱,这回你总该信了吧?”
老巴岱揉着眼睛说:
“老夫真是闹不明白你们汉人的心思,你跟着奢效忠大儿做事难道不安逸,瞅瞅为安国亨奔走效命之辈,哪个有好结果?”
李之实神色黯然,凄惶道:
“我家老主人从戎县回去就躺倒不起,大公子早年不听约束,一圈亲戚都得罪过来了,安宣慰动动嘴皮子,他小命难保,我这个做下属的,还能咋办?”
“你倒是个忠仆。”
老巴岱望向一边按刀侍立的弟子。
“捆了他。”
“老巴岱、这是为何?!”
李之实大惊失色,忽地闪身躲过踹向膝窝的一脚,然后就看到一排排对准他的药弩,惨笑一声,任由两个苗子反绑了双手,质问道:
“张砍头难道逃了?”
“阿爸,你看到他逃了?”
小娥闻言放下千里镜,转身询问父亲,她只看到江边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巴岱端着铜烟锅,眉头深皱。
“王振忠活不成了,其余人也没好下场。”
李之实一脸的难以置信,王振忠难道是头猪?
“老巴岱,改土归流的下场不用我说,届时你的族人只有被官府鱼肉的份,大伙联手才能躲过此劫啊!”
“呵呵呵,还不是眼红牛皮大箐的几十万人口,安国亨打算几时造反?”
老巴岱口鼻中喷出滚滚浓烟,盯着李之实道:
“想让我的族人卖命?做梦!”
李之实瞪着对方那双野兽一样森寒阴冷的老眼,不死心道:
“张砍头想要西南全部改土归流,你投靠官府,到最后什么也落不着!”
老巴岱冷笑道:
“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李之实急道:
“我自问从未得罪过巴岱,放过我,从此以后我绝不踏入雷山生界半步!”
老巴岱摆摆手,两个小伙架起李之实就走。
小娥见李之实既不挣扎也叫唤,道声且慢,抽出一个族人箭囊中的毒矢,噗噗戳了他几下子,这才让人带走,转身笑嘻嘻道:
“阿爸,你要去见他?”
老巴岱愁眉不展,缓缓摇头。
小娥的笑脸顿时没了,莫名的烦躁,胡乱去踢脚边乱石,咕哝说:
“那你大老远跑来做什么。”
“好久没出山了,可惜皇木关集市不开,害我白跑一趟。”
老巴岱见女儿掉头就走,赶紧叫住她:
“我又没说你也得回去,瞧你气得。”
“谁生气啦。”
小娥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过去坐在阿爸身边,搂住他说:
“咱们一块去嘛。”
老巴岱依旧摇头。
“你去就好,王振忠这些人完了,黎平府、皇木关也要变天,可清水江永远也不会变,山货生意关系上千峒寨的衣食,你得替大伙出头。”
小娥恨恨道:
“人家早就不需要咱们了好不好,一个二个和汉人勾勾搭搭,都是该死的白眼狼,那个杨绍美尤其该死!”
老巴岱长叹一口气,侧首望着女儿,语重心长道:
“所以你得出面,让他们离不开咱。”
小娥重重点头,那双眼里,浮现一抹灿烂的亮光,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