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长夜难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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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噜噜噜······”
高墙巷道相隔的那棵老油桐树上,传来猫头鹰的瘆人嗥叫,犹如凄厉哀哭。
收拾铺盖的大妞闻声蹙眉,转出铜纽链接的六曲屏,去衣架取了氅衣,拉扯在灯下把玩首饰的二妞耳朵说:
“别财迷了,去把老爷拽回来,寒露水,恶过鬼,着凉了如何是好?”
“没见老爷心里烦么,偏要我去触霉头。”
二妞咕哝着收起诸般珠宝首饰,盖上一方蛇绿绢帕,这是旧主把她们当做礼物送出时给的,还有一些衣物,算是她们的全部身家,女孩锁了紫檀匣子,把挂缀钥匙的银红汗巾塞袖里,起身道:
“难为你灌了恁多黄汤,我都不好骂你来的,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好妹妹,你是咱水西一枝花,我哪能和你比。”
大妞笑嘻嘻拧她脸蛋,推着出来帘门,把氅衣塞过去,眉眼狡黠说:
“看得吃不得,你心里难道不痒痒,快去。”
“老爷,夜里寒凉,回屋罢。”
二妞近前摸摸他袍服,些微有点儿潮湿,踮脚要把大氅给他披上,这才发觉是大妞的衣物,气咕咕暗骂,死女子明面上处处爱护她,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在宣慰府时候也是如此。
“去歇着吧。”
张昊反手把氅衣披她身上,转去耳房书斋。
“人家不困嘛。”
二妞美滋滋披上大氅,跟着他进屋,掏出火机点燃油灯。
张昊坐进咯咯吱吱的箐竹圈椅,环视了一下书房,四壁萧然,空荡荡的书架格子里,烛光被分割成一块块深邃的阴影,仿佛在告诉他,这里曾经堆放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的挎包呢?”
“在上房,老爷稍等。”
二妞一阵风跑个来回,大妞端茶随后而至。
松墨一圈圈荡漾开来,张昊放下花骨朵头墨锭,提笔分别给老茅、严经、刘千斤、王怀山等人写信。
最后一封夹带暗语,要用到官囊宝书洗冤录,这是他和裘花通信的专用密码本,完事交给大妞漆封钤印。
青甘蒙藏亟需扫黑除恶,巩固土改成果,警务厅挥舞人民民主专政铁拳之际,少不了严经这些地方大佬站台,更离不开王怀山的军统局协助。
至于身兼官僚、地主和资本家的南北士大夫群体,暂时不能打舆论战,尤其江南,过早引爆阶级斗争,等同彻底摊牌,会严重影响经济发展。
如今江南经济突飞猛进,警务治安建设却是一片空白,刁顽恶棍煽动流氓无产者吃大户成风,即俗称的奴变,这才是对付精英士大夫滴妙招。
“老爷,信函要不要送去前面?”
二妞将封口漆条、大小官印私章纳入匣囊,收拾着笔墨纸砚问道。
“明日再说。”
窝在圈椅里沉思的张昊伸出手,示意要喝茶。
“书房太空旷,老爷穿得单薄,不如去上房、唉——”
大妞瞪一眼想要端茶递水的二妞,拉着他胳膊撒娇拖拽,佯装腿脚发软,一下子歪在他身上,压得竹椅嘎吱作响,嘤嘤:
“头好晕,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老爷,你不冷么?”
“成何体统,二妞,扶她起来。”
张昊岂会不知二女心思,推攘耍赖不起的大妞,苦口婆心说:
“我在这边不会待太久,还要天南地北奔波,你们吃不得这种苦,三江要建粮站、邮局、医院、学校,我让项局长给你们安排个去处,安心过日子,难道不好?”
“不好,老爷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才不要留在这个鬼地方。”
大妞双手吊着他脖子摇头晃脑,借酒任性撒娇。
她穿的鹊登枝吴绫衫子领口敞开,洗脚时候张昊就发觉她没系抹胸,那对儿雪脯比二妞大多了,调皮地在他身上拱来拱去。
伸手抵住大妞不安分的脑袋,感觉她脸蛋滚烫,吐息带着老大一股酒气,沉着脸说: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你俩不能跟着我,快起来,我生气了啊。”
二妞闻言心伤,扑簌簌泪珠滚落,幽怨道:
“老爷难道嫌弃我们?”
张昊嘴巴翕动,不知道说什么好,二女一路照顾他起居,朝夕相处,岂能没有感情。
佯醉歪缠的大妞憋不住发笑。
“死丫头哭甚么,老爷口不对心,不信你来摸摸这个宝贝,可还称心如意?”
“没羞没臊!”
二妞红着脸啐了一口。
张昊的道学面目丧失殆尽,气急败坏,环着大妞腰肢离座,狠狠给她屁股一巴掌。
“啊——,坏老爷······”
大妞娇呼一声,手兜颈、腿盘腰,蛇一样缠在了他身上,娇喘嘤咛:
“老爷,要了奴吧。”
书斋悄然陷入黑暗,是二妞吹熄了灯火,张昊只好抱着大妞去上房。
卧室瑶窗垂锦帘,银钩控绣幕,几案榻椅齐全,地上铺有毡毯,茶炉上的铜水壶溢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大妞情动如火,哼唧说:
“老爷,里外布置可还如意?”
张昊夸了一句,转过绘有蝶栖石竹、绿鸭戏水图案的六曲屏,坐去架子床沿摸摸锦被,里面套的是羽绒。
“铺盖哪来的?”
“寨老家媳妇子送的呗,还有乱七八糟的器具,姐姐挑了些合用的,都擦洗过,可惜没有香料,店铺也寻不来,只好用陈艾里外熏了一遍,味道有些不大好。”
二妞说着帮他和大妞脱了鞋子,去查看一遍门户,重新沏茶端着过来,望着躺在被窝里呼呼酣睡的大妞愣住了,呆呆道:
“姐姐她······”
“喝多了呗,你身上也是老大一股酒气。”
二妞想起大妞这一路为了钻老爷被窝闹的笑话,不由得噗嗤一乐。
张昊接过茶盏,把二妞拉怀里,关心道:
“累了一天,困不困?”
“不困,奴婢从小就习惯了,老爷你是不知道宣慰府的女人有多可恶,不过奴婢命好,遇到了老爷。”
二妞心里像是吃了蜜,下一刻,梦呓似的咂舌呢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张昊抱着她塞进大妞被窝,估计今晚不会太平,索性拉枕头躺下来,三叹浊气,河车倒流,气行周天,那物件终于倒伏。
当年他修行有成,斩断白虎,出现马阴藏相,此即佛陀法相之一,藏不是废,诀云:道用人情世岂知,修行离不开自身大药,那物件若废,丹道便是一个笑话。
修炼其实是精气神炁化的过程,炁化又名活子时,说穿了,就是那物件无欲自刚,萌生先天真炁,冲开周天经脉,在黄庭种下金丹,沐浴罢,那物件才会敛藏。
如此,身体机能便会返还至婴儿状态,马阴藏相是外在体征之一,出任漕督那年,他发现藏不住了,明明定力精深,那物件却屡屡造反,这个问题困扰他至今。
枕畔的二妞在梦中翻了个身,一股少女幽香钻入鼻中,张昊清晰的感受到能量在体内蠢蠢欲动,那物件竟又风云再起,他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在丹道修炼中,清静派属于节流,利用自身活子时产生金丹大药,双修派属于开源,利用炉鼎修炼。
当年他开脉靠的是清静无为,但也采纳了百家之长,正因为如此,才不介意和罗妖女玩房中导引术。
这就是问题根源,当日与罗妖女双修,便已背离清静道途,后来又自作聪明,搞什么双体能量循环。
他害怕清修入定坐死,常与妻妾合体观想,自身的能量运转,早已形成双体能量开源运转自动化了。
就是把双方的中脉用鹊桥、交筋和意念相连,形成一个完整周天运行通道,阴阳炁机借此循环相生。
鼎炉如同大药,双修法可谓积精累气之捷径,他怀疑当初收下作为礼物的俩妞,就是潜意识在作怪。
难道要从此戒色?
妻妾也不管不顾了?
走清净正道还来得及么?
念头纷纭,那话儿依旧屹立,张昊掀被起身盘坐,息住则念灭,寥廓恍惚,光耀垂敷,随着周天运毂正轴,昆仑巅顶降下丝雨,金丹沐浴罢,内景光芒渐敛,心中忽地一动。
后天识神归位瞬间,便听到远处有人沉声呼喝:
“卓继贤——,哪里走!”
分司衙门分为东中西三路,三条南北走向的轴线,依次串起一个个相对独立的院落。
中轴后宅是个三进院落,张昊出穿堂,就见住前院的阿墨踩着板凳,探头探脑趴在大门的孔洞处朝外张望。
“子正呢?”
阿墨吓一跳,接着就被先生从凳子上拎了下来。
“师兄在前衙没回来,先生,外面好多人!”
门外守着一群苗丁,张昊带着阿墨来到东路角门。
巷道里火把燎天,几个路口都被封死,与蒙面人对峙的是那个擅使枪棒的丁老头。
张昊在东厂见过卓继贤,那蒙面人手持利剑,捷如鹞鹰,看身形颇类那位武当少侠。
只见卓继贤左一剑,右一剑,蓦地纵身踩着高墙又是一剑,人已到了丁老头身后,瞬息之间,便攻出十多剑,寒光闪闪,直如生有八臂。
火把哔哔剥剥燃烧,照得甬道内通明,围堵在巷道南、北、东几处路口的苗丁瞠目结舌,都被那蒙面人任意腾挪击刺的神妙武功惊呆了。
如果说卓继贤的剑势如江河滔滔不绝,持棍的丁老头则像是湍急浪流里的一叶扁舟,随波翻卷起伏,似乎随时会倾覆,让人捏了一把汗。
张昊本想伸手要枪,废了卓继贤,却发觉火枪队踪影全无,又见那老头屡屡化险为夷,索性作壁上观。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卓继贤先攻而常攻,迅捷无匹的剑招配合飘忽不定的身法,可谓快、奇、狠,大概任何人遇见这厮,都会绝望。
然而徒手是加法,持械是乘法,枪乃百兵之王,一寸长一寸强,卓继贤的剑雨,根本无法突破丁老头的防御网,进而达到有效的攻击距离。
技击是杀人和不被人杀的学问,丁老头主场作战,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单凭这个防御为主、步步为营的淡定心态,场上已经判了高下。
“噼啪!”
恶斗这么久,两件兵器终于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之声。
人影骤分之际,丁老头突然怒目冷哼,手起风生,扣棍箭步进身,棍头撒花打旋。
众人眼前一花,只听得叮叮啷啷的轻响,两枚铜钱镖跳跃着滚落在青砖铺就的甬道上。
那杆长棍带着呼呼声响,直奔卓继贤的喉头。
眼见暗器无功,长棍如影随形而来,卓继贤惊惶急退,身形骤然一矮,如箭般拔地而起,脚尖在西边高墙借力,眨眼便蹿上数丈高的东墙。
众人见那刺客竟如一只大鹏,腾空飞上高墙,消失得无影无踪,无不惊呼失声。
“快追──!”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守在巷道诸口的人们轰的一声朝南边涌去。
徐五扯嗓子怒吼:
“彭生、文郁,你俩带人去外围查看,其余各守各位!”
阿墨看见师兄带着苗丁往晚香楼那边跑,正要去追,双脚忽然离地。
“先生,我看见师兄了······”
“小孩子家家,净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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