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长夜难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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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昊抓住小家伙衣领不松手,问徐五:
“王振忠可曾安排妥当?”
“老爷放心,局长亲自在那边候着呢,贼子只要敢去劫人、这个······”
徐五尴尬地住口,原以为这边有丁前辈坐镇,拿下刺客是小菜一碟,孰料贼人的轻功太过匪夷所思,他不敢再夸海口了。
“火枪队都安排在派出所,应该没事。”
张昊点点头,带着阿墨回院。
对他来说,只要收服三寨苗民,朝堂打口水仗用的人证物证便有了。
卓继贤是否落网不重要,这厮刺杀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冯保不会留着这厮,武当的老杂毛也会杀掉这个工具人。
这就是庙堂、江湖,博奕的结果,无论哪方获胜,凡是以下犯上、破坏规则的棋子,不管你功劳多大,都难逃一死。
“先生,明儿个咱们去哪儿玩?”
阿墨拉着他手蹦蹦跳跳,看见二妞从穿堂跑来,手舞足蹈给她比划说:
“姐姐你没看到,那个蒙面人会飞,嗖地一下、哎哟······”
张昊给他脑瓜一巴掌。
“不困是吧,明儿个还要不要出去玩?”
“要啊、要啊,皮皮快点。”
阿墨招呼狗子,跑回自己屋。
“我以为这么高的院墙,还有好多丁壮,贼人不敢来呢。”
二妞抱着他胳膊回上房,仰脸撒娇说:
“适才被吵醒,也不见老爷,吓死我了。”
“不怕不怕。”
张昊有点发愁,再点一次睡穴?
“大妞也醒了?”
“嘻嘻,她睡得死沉,还在说梦话呢。”
二妞关上门,迈着小碎步进来卧室,疑惑道:
“老爷,方才我怎么睡着了?”
“村酒喝多了呗。”
张昊顺手提了炉子上的水壶。
“你骗我,人家今晚才喝五杯酒,哪里会醉。”
二妞拉着他手转过屏风,狐疑地与他对视片刻,亮晶晶的眸子里掠过一抹狡黠,咬着唇瓣似笑非笑,去给他宽衣解带。
“老爷医术那么厉害,肯定能让人不知不觉睡去,哼。”
张昊褪下袍子,兑了半杯凉白开给她。
“等派出所把你们家人接来,寻个好差事,月月有工资拿,再结上一门如意亲事,岂不是好?”
“不好不好就是不好。”
二妞气呼呼把他的袍子搭衣架上,咕咕咚咚抽干茶水,脱了夹袄丢椅靠上,扭臀解开襕裙的系腰汗巾,爬上床却扯不开他搭在身上的被子,笑嘻嘻从他脚头往里面钻。
“这回看你往哪跑。”
张昊赶紧坐起来,箍住腰肢不让她乱拧,扭脸瞅一眼沉睡的大妞,低声苦劝:
“你生得美貌,在宣慰府应该尝过被人嫉恨的滋味,我家中妻妾成群,她们容不下你俩,听我劝,嫁一良人,朝暮夫唱妇随,比跟着我活受罪好多了,一辈子的事不是儿戏。”
二妞望着他的眼睛,似要看到他心里去,缓缓摇着头,凄惘的眸光幽然垂落。
“老爷说的没错,我在宣慰府每日都是胆颤心惊,就算被主人收了房,生下儿子,不争不抢,也难得好结果,这种事我听到、见到的太多了。
奴婢舍不得老爷,也害怕离开老爷,容美土司能把几十年前的逃奴抓回去,离开老爷,我的下场也是如此,只要跟着老爷,我什么苦都能吃。”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隐带哭腔,泪飞如雨。
张昊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在俩妞眼里,安国亨就是天,叹口气给她抹去腮边泪,抚慰说:
“不哭、不哭,睡吧,哎——!”
死丫头突然行那非礼之事,张昊猝不及防,嘴巴被堵上了,正要点按对方黑甜穴,一串枪声遥遥传来。
“啪啪啪······”
二妞也听到了,烘热湿润的吐息喷在他脸上,惊道:
“老爷听到没?”
枪声自然是派出所传来,铜鼓卫指挥王振忠就关在那里,这厮是条大鱼,张昊倾听片刻,枪声没再响起,只有人声和狗吠。
此时已是后半夜,雾冷月寒。
镇外西南方向的山路上,火把星星点点,犬吠声一阵紧一阵。
卓继贤喘着粗气来到一棵大树下,仰头看看,忍着伤痛一跃而上,取了绑在树枝上的油布包裹系身上,跳下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犬吠声越来越近了,他撕下半截衣袖,在中了铅弹的腹部擦拭一下血迹,系上石块丢远,提气纵身,跃到另一棵树上,借力再次腾空蹈虚。
不过是几个提气运功,似乎耗空了他所有的精力,温热的血水已经流到靴子里,他只能寄望纵跃的这段距离,能隔绝跟踪的狼狗,跌跌撞撞向山下逃去。
江水随山势曲折,汨汨不休,也许是没有风的缘故,又或许是上天眷顾,狗吠声最终消失,让他松了口气。
沿着江边的小路疾走,如豆的一点灯火终于出现。
上游涨水,江水流逝快逾奔马,大船不可能在这片乱石滩停泊,小船就不同了。
那艘小舟和前日一样,斜卧滩头,卓继贤不敢大意,趴到江边喝口水,歇息片刻,借着水流的声音掩盖脚步,抽剑俯身,慢慢靠了过去。
“可是卓道友来了?”
一道身影弯腰从舱中钻了出来,站在船头扬声喝问。
“咳咳咳······”
卓继贤的心猛地一沉,借着捂胸咳嗽还剑入鞘,几枚铜钱镖已经扣在了他的手心。
“我的手下哪去了,你是何人!?”
“在下辰州梁若渊,你的手下不听劝,贫道只好送他们一程,还望恕罪则个。”
梁若渊捋须延手。
“道友身上带伤,夜间寒凉,何不上船一叙?”
原来此人就是恶名远扬的穷通道人,卓继贤那颗心彻底沉了下去,他原打算借刀杀人,让赛昆仑雇佣恶人谷的贼人刺杀张昊,事后再利用官军灭口,看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赛、赵风子何在?!”
“哦,他呀,自打月前别过,贫道再没见过他。”
梁若渊再次延手相请。,
“道友且安心,追踪的恶犬贫道已经派人替你打发了,先上船包扎一下伤势也好。”
卓继贤惨笑一声,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落在贼道眼中,对方所为何来,根本不用再问,他拽下背上的油布包裹拎手里,阴森森道:
“把船只推下水,我数到十,若不照办,你半文钱也落不着!”
梁若渊没料到这厮如此谨慎,气急仰脸哈哈大笑。
“道友此行是为了取走分司藏匿的关税吧,这么多钱,打水漂岂不可惜,你可以取走一半,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何?”
“一!二!······”
卓继贤岂会相信对方的鬼话,他身受枪伤,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面目狰狞叫道:
“四!五······”
“你!好、好、好!我照做就是!”
梁若渊无奈,蹦下船去解缠在石头上的缆绳。
卓继贤死死地盯着贼道拖拽船只,他的生机就是这条船,只要小船入水漂流,以他的轻功,有把握登船,借江流逃脱此劫。
“你以为上了船就能逃脱?做梦!”
梁若渊极其不甘地拖着船只下水,喘着粗气说:
“你已负伤,就算到了下游也难逃捕役围追堵截,你我同道中人,何不坐下来从长计议?!”
这话太特么侮辱智商了,卓继贤扬起左手中的包裹,忍痛嘶吼:
“九——!”
“随你好了!”
梁若渊提气开声,猛地将小船扯入江中。
便在此时,忽听得泼喇一声大响,波起浪翻,一道黑影从卓继贤身后的江水中跃出,刀光闪动间,一条断臂冲天飞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黑暗。
卓继贤凌空翻身打出一篷暗器,抱着残肢重重砸落江中。
梁若渊顾不上补刀,紧跟着一猛子扑进水里,捞起飞速飘走的包裹。
此时小船已经消失不见,四周漆黑一片,自家兄弟也不见了身影,他爬上岸狂呼大叫。
“老八——”
“我死不了!嘶——啊——,包裹捞到没有?!”
“捞到了、捞到了!”
梁若渊循声跑去下游,搀起爬上岸的老八,在他身上来回摸索,焦急道:
“伤到哪儿了?”
“身上不要紧,特么的脖子也中了一记。”
老八呲牙咧嘴抠出嵌在肉里的铜钱,捂着冒血的脖子说:
“快、快去拖船。”
梁若渊把包裹塞给他,从袍子上撕下一截布带缠住他脖颈,奔去藏匿小舟的树林。
雄鸡声声报晓,白茫茫的晨雾未退,群山如堕烟海,隐约露出些微轮廓,卦治下游北岸的一个苗寨小院里,丑奴坐在檐下小炉边,把煎好的汤药咕嘟嘟倒进碗里。
坐在一边抽烟的小雷拿抹布缠住手,端起药碗进了西厢房。
几个仍在争吵的老狗见他进屋都住了口。
小雷瞅一眼脖子缠着绷带的老八武陵钓叟,心里头暗爽。
嚼着甘草过来厨房,去灶下帮丑奴生火做早饭。
红薯稀饭熬好,他盛了一碗,坐去灶台边,就着凉调萝卜丝啃蒸红薯。
梁若渊背着包袱大步进屋。
“去收拾行李。”
小雷搁碗筷抹嘴起身,点上烟卷问:
“去哪儿?”
梁若渊从包袱里抽出一方净布摊开,从后锅捡了几个热气腾腾的红薯包上,面无表情道:
“见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