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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兼爱非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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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生绝壑,雾萦荒岭,寒气从年久失修的破门烂窗涌入,塘火乍明乍灭,人影幢幢。

张守真一人一剑走出神像左侧过道,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口中揶揄着侄女,透着火光的星眸扫向众人。

那种旁若无人,天生高高在上的气势,却令在场之人感到阵阵心悸,下意识的想要低下头去。

事实上,执掌天下道门、暗助王纲的江右龙虎山张家,在江湖草莽眼中,本就是天一般的存在,更何况黔省苗疆,自古便是张家的钱袋子,譬如治病、画符和炼丹用的朱砂。

那青猿道人孟佐尧强顶着张守真目光中的巨大压迫力,牢牢与其对视。

张守真眸中泛起淡淡的杀气!

“师姐!”

张昊见状暗自拧眉,忙道声师姐。

他之所以甘做瓜众,一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坐收敌情,二是不愿暴露自己是绝顶高手高高手滴底牌,原以为幺娘会来,孰料天不遂人愿,来了个天生蜜汁自信的守真姐姐,可她根本不是孟佐尧对手,难道要亮出苦苦隐藏的底牌?

不甘心问道:

“幺娘呢?”

张守真斜一眼趁机跑去后院的杨邈,然后朝张昊望去,语声冰冷道:

“你前脚离开,贼子后脚便来寻死,姐姐没问出李之实下落,却意外得知你那位心上人在三门塘的消息!”

说话间,那双斜飞天仓、秋水盈盈的凤目也变得森寒冰璨,呛啷抽出一截带血槽的剑刃,神仪外宣,煞气四溢。

甚特么的心上人,张昊真是受不了这个突然吃醋的臭娘们,一肚子槽来不及吐,急忙抬手近前,握住纹饰金玉花卉、内衬黄花梨木的剑鞘,不让她拔剑,故意追问:

“可是落入李之实之手的巫教掌教之女?”

“不是她又是谁?!”

公母俩怒目对视,你瞪我、我瞪你,张守真感受到剑鞘上传来的力度,深吸气咔嚓还剑归鞘,臭小子、回头再算这笔账!

便在此时,后院传来咕咕咚咚的墙倒屋塌声,孟佐尧见龙璇若无其事从神像后转出来,估计受创的杨邈带人遁走了,沉声询问李之实:

“小娥当真在你手里?”

李之实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结结巴巴道:

“道、道长,你听我解释······”

“孟大哥,你不知道此事?!”

龙璇的插嘴打岔让李之实焦头烂额,干脆也不解释了,气急败坏催促麻老虎:

“愣着作甚?杀了狗官!”

“老爷,小的那两下子你是知道的,不是张真人对手啊。”

石仲彬裹足不前,苦叽叽给雇主摆事实讲道理,求生欲直接拉满。

遇上这等识时务的俊杰,张昊相当忻悦,并高度赞赏,觉得不用亮底牌也能搞定这一波。

“小璇,劝劝你孟大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莫要错估了形势,反倒助纣为虐,朝廷推广的高产作物入黔不过数载,水陆交通建设方兴未艾,正需要天下豪杰共襄盛举,造福黎民,焉能坐视狼子野心之辈,为一己私利,陷万灵于水火?吁嗟苍天——苗疆何辜?苍生何辜?!”

若要感动别人,首要自我感动,只见他神情激亢,仰脸问天之际,双目热泪滚滚,似有无尽痛楚和悲怆,惜乎没有大风狂沙,弦月高挂,否则更能显出他为国为民的英雄气概和仁义胸怀,

张昊恶狠狠擦一把盈眶泪水,发现孟佐尧神色复杂,不像先前那样阴冷,心下大定,怒目向李之实发动反攻,洪声大喝:

“石仲彬!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汉,难道要跟着这个丧尽天良之徒,一条路走到黑?!”

“总制老爷在上,小的也曾做过杀人放火勾当,可从未加害过手无寸铁之人,李之实让小的雇人手备用,直至今夜上山才告知我真相,小的悔不当初,惟愿改过自新、弃恶从善!”

石仲彬双膝下跪,眼泪说来就来,哭诉间突地挥刀砍向李之实双腿,大叫:

“大伙齐心合力,莫要放跑了谋逆犯上的狗贼,官兵马上就到!”

他不喊叫还罢,一嗓子吼开,外面的乌合之众听说官兵要来,吓得一哄而散。

卧槽泥马,张昊听到石仲彬画蛇添足,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忙安抚龙璇:

“小璇,你也知道,小娥是我义妹,此番多亏你周旋营救,大恩不言谢,容后报答。”

“你们汉人有句俗话,叫做大恩如大仇,恩将仇报的事,小女子也见过不少,岂敢奢求什么报答,老爷若是不追究我等罪过,便千恩万谢了。”

龙璇紧攥苗刀,睨视着他冷笑,听到脚步声扭头,冲着搀扶杨邈从后院过来的手下怒叫:

“回来作甚?!”

杨邈喘息道:

“不怪他们,小璇,官府不可信,随我一起走吧。”

“走?走去哪里?!燕希云、梁若渊他们自身难保,坌处码头被排教渗透蚕食,你告诉我,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龙璇扬刀厉声指责,泪流满面道:

“孟大哥说的没错,你但凡有一点能耐,彭冲就不会带人投靠厉长海,我姐姐也不会死!”

“······”

杨邈张嘴说不出话来,脚下踉跄,摇摇欲倒,旁边的苗丁慌忙上前架住。

那边厢,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石仲彬已把李之实打翻在地。

我大明的武科考试,是舞80斤大刀出花,拉80斤满弓中的,举200斤石锁过膝,武举老爷李之实的能耐,显然只剩下嘴皮子了,被揍成猪头,兀自躺在地上狺狺狂吠:

“狗官的冠冕堂皇之辞不可信,他富可敌国,全是强取豪夺得来,如今三江财源在他手中,别说五府十八帮恨他入骨,那些权贵、啊——!”

“狗贼、死到临头还敢摇唇鼓舌!”

石仲彬大义凛然,咣咣咚咚几脚踹在李之实肚子上。

“石大侠手下留情。”

张昊抬手制止。

“让他说下去。”

李之实吐出一口血沫,肺管子里拉着风箱嘶叫:

“孟兄,以你的手段,杀了他们易如反掌,随后杀掉席仕贞,此事便神不知鬼不觉!内地那些权贵眼里只有生意,岂会让苗疆大乱?厉长海已死,以孟兄威望,湘黔诸帮传檄可定,届时内外三江、上上下下,都要唯孟兄马首是瞻!”

孟佐尧呵呵一声,淡淡地问:

“安宣慰那边如何交代?”

“他不过是利用你我罢了!”

满脸污血的李之实状若疯魔,厉叫:

“安奢杨何足道哉,有了三江基业,各方势力都要供着孟兄!”

张昊笑道:

“生界巫教难道是摆设?”

“巫教向鬼怪叩首,对草木鞠躬,多是刁顽诡谲之徒,所求不过衣食耳,卑卑不足道,何况小娥在我手里,不怕他们不听话!”

李之实目眦欲裂,梗着脖子死死地瞪着他,犹如噬人的厉鬼,喷着血沫子叫道:

“小娥藏身之地只有我一人知道,就算你的小妾抓了窦元又如何,有种杀了老子!”

龙璇鄙夷冷嘲:

“卦治货场失火那天,你被巫教捉住,随后逃脱,如今各个寨堡码头都有你的画影图形,若无席仕贞和厉长海相助,你能把人藏到哪儿去?”

李之实椎心泣血叫道:

“孟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情之一字最是毁人心志,何不跃出樊笼,涤瑕荡秽,称霸江湖!是困守池中还是腾云化龙,在你一念之间啊!”

“和这等鼠心狼肺之徒啰嗦个甚?!”

张守真瞋目怒叱,精钢剑轻吟出鞘。

“来人、给我堵住这厮的臭嘴!”

石仲彬挥手喝令,这才发觉外面的乌合之众早已逃散一空,只好自己动手,顺便把龟缩在墙角装透明的席通判家奴王德祥一并捆上。

火光中,孟佐尧那张丑恶老脸明暗不定。

大功即将告成,功亏一篑就不美了,张昊生恐守真姐姐败事有余,和颜悦色对龙璇道:

“小璇,劝劝你大哥吧。”

“老爷想我怎么劝?”

龙璇乜斜两泓冷冷莹莹的桃花潭水。

“你舍得把外三江码头给我?”

张昊肚子里的草泥马躁动不安,赔笑道:

“这会儿我就算许给你,你也不信,上次在棺材跳蒙你相救,我还没来及感谢呢。”

龙璇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似乎是自嘲,又像是讥讽对方。

“老爷一副玲珑心肝,何必装傻,你真以为我会出卖他们?”

这是翻前账了,摊牌不一定是决裂,也可能是坦诚相待,张昊摇了摇头,貌似感慨,声调低沉且恳切道:

“我不是装傻,而是向来以诚待人,若非事故接连发生,你会不会出卖他们真不好说,牺牲个别人来挽救大多数,这种事我会干。

从前我不了解你的苦衷,今晚才闹明白,你为族人争取生存之权,呕心沥血,周旋于虎狼之间,与那些狗苟蝇营之辈有云泥之别。”

他说着拢手,深深一揖,直起腰见龙璇怔怔落泪,一副悲伤逆流成河的模样,轻叹一声,彷佛心有戚戚焉,情绪酝酿到位,怆然道:

“龙姑娘无须悲伤,西南百苗皆大明赤子,本官一视同仁,至于恶人谷流民、坌处苗众,不过是为了苟全性命,群聚谋生并无罪过。

本官可以向你承诺,来西南、来黔省、来黎平,不是为了安抚土司,也不是为了重议江规,而是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一竿风月,一蓑烟雨,家在钓台西住,卖鱼生怕近城门,况肯到红尘深处?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

孟佐尧扶杖漫声长吟出屋,向火取暖的猴头随之蹦跳而去。

一人一猿,转瞬便消失在暗夜浓雾之中。

“孟大哥······”

龙璇呼唤着跑了出去,夜色茫茫,大雾弥漫,哪里还有一丝身影。

张昊暗暗松了口气,说话也超好听,对石仲彬抛出一根橄榄枝。

“可愿留在警务厅做事?”

“小的求之不得,老爷大恩大德,小的、呜呜呜······”

石仲彬如释重负,咚咚叩头,哭成了泪人。

张昊斜一眼杨邈,这厮担心妻妹安危,兀自靠案苦撑,血槽怕是要见底儿,出屋对龙璇道:

“别难过了,我估计孟佐尧不会走,你姐夫伤势不轻,不能再耽搁,木厂有郎中,赶紧着。”

“抬他去木厂,快!”

龙璇一边呼喝手下,一边摸出帕子擦拭眼泪,追上去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走?”

张昊叹口气,坦承道:

“他放弃杀我,自然是为了你和杨邈,还有你们的部族,若是我不肯履行承诺,估计他依旧不会放过我。”

龙璇暗喜,眼波流转,仰脸乜斜他嗔道:

“你明白就好。”

火把的橘红烈焰一窜一跳地闪动,映得龙璇那双桃花妙目熠熠生辉,张守真对这个贱婢的心思洞若观火,冷哼一声,当先下山而去。

此时大约四更天左右,妙典的精神头松弛下来,困得不行,行眠立盹,眨眼不见了姑姑,呆愣愣站在原地,委屈的眼泪瞬间溢满眼眶。

张昊扬手呼喊师姐亦不及矣,心累道:

“她不是生你的气,乖,不哭了。”

木厂客院上房里,二妞搂着紫药,坐在火盆边打盹儿,隐约听到人声嘈杂,一激灵睁开眼,拍拍紫药脸蛋说:

“多半是老爷和奶奶回来了。”

“我怎么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紫药呢喃一声,忽地睁眼,跳起来往屋外跑,嚷嚷道:

“可是老爷回来了?”

值房的仆妇战战兢兢回道:

“紫药姑娘、二姑娘,厂夫适才过来,说是江口的官兵到了。”

二妞长出一口气,给紫药扣上坎肩领口的金嵌玉花纽襻,见张守真疾步进了月门,却没看到张昊的影子,急道:

“奶奶,老爷呢?”

“后面,去备浴汤。”

张守真拐去廊下,又停步道:

“熬碗姜糖茶,妙典身上来了。”

紫药看见妙典和一个陌生的白衣苗女在一起,飞奔跑出月门,挽着妙典胳膊问东问西。

二妞熬到东边天空的雾气透出鱼白,终于见到牵挂了大半夜的人。

张昊让二妞去休息,沐浴罢天光已亮,伸手套上守真姐姐抻开的袍子,出浴房带上门,院里依旧雾蒙蒙的,仆妇们正在收拾行李。

“抓到席仕贞没?”

“一个瓮中之鳖还能跑了不成?”

张守真给他整理一下袍领,转廊来到上房,兴致勃勃说:

“小娥在三门塘,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和幺娘换换,单枪匹马挑了排教总坛!”

张昊入座喝口浓茶,哈欠连天。

小说中的江湖好汉,动不动就是八百里水泊梁山、七十二连环坞,水寨山寨鳞立,实际上,一群穷汉抱团取暖,真格修不起连环寨堡,都是老巢和左近一些相对独立的水乡山村而已。

这是一个亩产可怜的时代,千万人群聚,吃饭是大问题,排教也一样,听起来吓人,其实就是放排佬为了维护共同利益,自发组织的有活力社团,即便如此,依旧处在食物链最底层。

所谓的排教总坛,大概也许是天柱卫三门塘的厉家庄园,幺娘应该召集了江口旗军和捕役,拿下一个江贼老巢不会有悬念。

“小娥应该没事,咱们先回卦治。”

“你可真是个多情种,怕你的小情人擦破皮儿?”

张昊翻个大白眼,揉着脑门寻思正事。

仆妇端来饭菜,张守真挽袖盛饭。

“少爷,人家胳膊疼。”

紫药被仆妇叫醒,跑来窝他怀里哼唧。

“就你屁事多。”

妙典披头散发进屋,忽然想起一事,扭脸扫视候在院里的仆妇船娘,恶狠狠道:

“那个投毒的贼妇呢?”

“大奶奶让人绑起来了,说是押回去审问。”

二妞拉椅子示意妙典坐下,叼着象牙梳给她打理头发。

张守真匆匆填饱肚子,跟随搬运行李的仆妇来到江边,得知押送罪囚的船只已启程,点点头登上官船,让二妞去前后舱检查一遍。

众人登船,顺流而下。

张守真倚窗看一眼岸边的木厂管事顾其礼等人,听到脚步声,扭头问道:

“让人带上厉长海的尸体做甚?”

“你们都不困么?”

张昊驱赶两个跟屁虫,脱了鞋子去窗边坐下。

紫药只觉眼皮儿有千斤重,迷迷糊糊钻进张昊怀里,猫咪似的蜷缩起来,眨眼就睡着了。

妙典被姑姑带去里间,躺倒就沉沉睡去。

龙璇坐去小桌对面,倚在二妞抱来的被褥上,眯着眼打盹。

张昊对龙璇的厚脸皮比较满意。

俗话说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那些满腹道德文章的科举废物,只会发牌、催派、打板子,无法与苗民打交道,西南治理必须靠本地精英,龙璇有资格成为黔东南领导班子的成员。

不过西南特色人才上岗就业,离不开各种培训,师资队伍建设亟需跟上,所以得给何心隐和小金鱼去信调人,他怕忙起来遗漏此事,摸出随身小本本记上一笔,对沏茶的二妞说:

“困了就去睡,别忙乎了。”

“我这会儿睡不着。”

二妞掀开壶盖瞅一眼,蟹眼儿咕嘟嘟上翻,水快开了。

龙璇的桃花眼似闭未闭,瞟见张守真提着点心盒子从里间出来,笑吟吟挪去案边,去托盘里取个碧绿的鱼柄莲花盅,拧开錾花茶筒盖子取茶叶,提醒张昊:

“厉长江不会在乎厉长海的尸身,不信你等着瞧。”

“厉长海积案累累,无论死活,理当交由警务厅验明正身,这是规章制度,以厉氏为首的江贼恶霸不除,三江排夫永无翻身之日,此事也牵涉内外三江矛盾,具体如何解决,还须公议。”

张昊估计厉长江已被幺娘拿下,此事暂时不宜泄露,免得龙璇猴急,派人去天柱抢果子,引起动乱就不妙了,抿口茶接着道:

“清水江木业鼎盛,市场主体是山客,即沿江两岸木材的生产者、拥有者、销售者,以及水客,即省内外木材的采购者、经营者,各方的利益之争此起彼伏,诉讼、械斗不休。

黔木在山,需要砍伐、去枝、剥皮、晒干、断尖、抬扛、拽运、放排,无论山客水客,离开木工(伐木和运木屁民)都是空谈,这一群体有各处苗民,也有许多外来的谋生者。

采木之利,尽在内三江木关三寨手中,然而外三江也能阻排阻客,不想延误商机,内三江就得让利,排教因此与恶人谷争夺天柱卫外三江码头,甚至组织人手在坌处拦江设卡。

内外三江争利由来已久,严重影响本地经济发展,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汉苗排夫,他们是采木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恶人谷巢穴被捣,排教仍在,元凶厉氏兄弟必须绳之以法。”

“之后呢?”

龙璇咽下点心,小心翼翼吮着滚烫的浓茶问道。

盘膝而坐的张守真道:

“你在天柱的族人很多么?”

“坌处有千余,都是早年跟随我姐姐迁过去的,另外还有些外省人。”

“恶人谷的百姓迁过去多少?”

“想赶尽杀绝?实话告诉你们,姑奶奶敢上船,就不怕你们玩花样!”

龙璇探手拿了两块月饼,起身趿拉上鞋子,大摇大摆而去。

她估计狗官已经找到小娥,这其中也有她的功劳,巫教肯定要报答,厉长海已死,再与巫教交好,她就能在外三江扎稳根基,从而与各方势力分庭抗礼,不信张昊不求自己!

张守真见他慢悠悠吃糕,一副唾面自干的死样子,冷笑连连。

“这就睡着了?”

二妞把糕点塞嘴里,拍拍紫药脸蛋,擦擦手要去抱。

“让她睡这里好了。”

张昊等二妞抻开被褥,把紫药放下。

“夜里才能到家,去睡吧。”

二妞又给水壶添些水,关上舱门回自己房间。

张守真侧身歪他怀里,长吁一口郁气,噙住哺来的金华酒咽下,感觉他舌头不老实,毫不客气咬了一口,冷笑道:

“你想采她元阴?”

张昊舌头被咬得火辣辣疼,闻言愈发恼火。

“你想哪去了,改土归流为何难以推行?还不是内地移民势单力孤,我的好同志吔,要把朋友搞得多多懂不懂?”

“我看你是要把那贱婢搞到床上去。”

张守真听他说话呜呜啦啦,捏开他嘴巴瞅瞅,竟然出血了,心疼说:

“姐姐不是故意的。”

“我没说你是故意的呀?”

冷言冷语说出口张昊就后悔了,对方的脸色不用看也能猜出来,这种女人和生活,不是他想要的,却是他自找的,血泪只能往心里流,抿口茶,头也不抬说:

“打是亲骂是爱嘛。”

“乖弟弟,快来亲一个,嗯——好甜。”

张守真吮他嘴唇一口,心安理得闭上眼,脑袋枕他肩头,吐气如兰哼哼:

“冷飕飕的,人家还想喝酒。”

张昊饮口金华酒,带血献上爱的供养,顺手把她乌木发簪摘下,拉开皮褥子搭二人腿上。

“一壶酒都进你肚子了,再喝我怕你把持不住,破了玉女神功就坏了。”

张守真舌尖扫过红润娇软的唇瓣,媚眼如丝乜他一眼,长长的睫毛复又闭合,懒洋洋感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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