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黄皮子拜月(2/2)
进了屋,他把门插上,又顶上桌子,整个人瘫在炕上,哆嗦得像筛糠。老伴被他吵醒了,骂他发什么疯。他说不出话,嘴张着,牙关咯咯地响。
第二天天一亮,老黄拉着村里几个胆大的后生上了山包。雪地上干干净净,连个爪印都没有。别说十几只黄皮子,就是一根毛都没找着。那山包光秃秃的,几棵歪脖子树,几块石头,跟村里的老人说的一样,打解放前就是个乱坟岗子,平了以后种过庄稼,不长,就荒了。
后生们笑话他,说他是撒呓挣,梦游呢。老黄不吭声,低头在地上找。找了半天,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找到了一样东西——他那只跑丢的棉鞋,端端正正地摆在树根底下,鞋口朝上,里头装了半鞋壳子黄豆。
金黄金黄的,每一粒都圆滚滚的,像是被人挑过的。
老黄把黄豆倒出来,一粒一粒数了,整整四十九粒。
村里老人说,黄皮子拜月,拜满了四十九夜就能成事儿。你撞破了人家的事儿,人家不恼你,还给你留了东西,这是把你当个人情。你要是识相,就别再去那山包,别跟人念叨,该种地种地,该过日子过日子。
老黄听了,把那四十九粒黄豆装进一个布口袋,压在炕席底下。
后来有人问他,那黄豆呢?他闷声闷气地说,种了。种哪儿了?他没说。
那年开春,老黄家后院墙根底下长出一棵豆苗,长得疯快,不到一个月就爬满了半面墙。秋天结的豆荚比寻常的大一倍,剥开来,豆子是金黄色的,油亮油亮的,煮出来格外香。
老黄每年都留种,每年都种。村里人说那是仙豆,有人说那是黄皮子报恩,也有人说那是老黄自己编的瞎话。老黄不解释,他就是种,一年又一年。
只是每年冬天,腊月十五那天晚上,老黄都会在院墙根底下摆一碗水,搁几块槽子糕,谁也不知道是给谁的。
他老伴说他魔怔了。他也不恼,闷声说一句:人家懂规矩,咱也得懂。
2008年冬天,老黄没了。走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他儿子收拾遗物的时候,在炕席底下翻出那个布口袋,里头还有几粒黄豆,放了快十年了,还是金黄金黄的,一粒都没坏。
他儿子把黄豆种了,也长,可结出来的豆子是普通的黄豆,土黄色,不金了。
村里老人说,那是老黄把事儿带走了。那四十九粒黄豆,是黄皮子给他的信物,他在,信物就在。他不在了,事儿就了了。
如今那山包还在,也没人再见过什么光。只有每年冬天,偶尔有猎户说,在后山看见过一只大白黄皮子,立着身子,对着月亮拜。
一拜,一叩。
一拜,一叩。
像是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