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屯里议论 拉队伍之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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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榛柴沟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曹山林把赵老歪当面撂狠话的事在屯里传开了。传开的方式很简单——赵小虎在合作社院子里跟铁柱说了一嘴，铁柱又跟王老栓说了一嘴，王老栓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时候跟路过的人念叨了两句，到晌午的时候，半个屯子的人都知道了。
曹山林蹲在自家院子里修锄头，把松了的锄头把从铁箍里退出来，在木柄头上缠了两圈麻绳，重新楔进去，在石阶上磕了两下试了试松紧。倪丽珍从灶台边探出头来，把一碟咸菜和几张饼放在石桌上，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手——虎口上磨出了一道红印子，是昨天拆套子的时候被榛柴枝刮的。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布条，蹲在石桌旁边把他的手拉过去，把布条在虎口上缠了两圈，系紧了。
“赵老歪撂了话，你还去？”倪丽珍把布条系好了，松开他的手。
“去。”曹山林把锄头搁在墙根下，拿起饼咬了一口。
“一个人去？”
曹山林嚼着饼没说话，朝院门口看了一眼——铁柱正从主街那头走过来，肩上扛着一把铁锹，后面跟着赵小虎和王小栓。铁柱在院门口蹲下来，把铁锹靠在墙根下，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听小虎说赵老歪亲自进沟了？还撂了话？”曹山林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点了点头。铁柱从口袋里摸出烟卷，给了曹山林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曹山林蹲在石阶上，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光靠我一个人拆套子拆不过来。赵老歪月底要凑货，榛柴沟的套子只会多不会少。我想拉个队伍——巡山队。白天巡山拆套子，晚上轮流值班，看见赵老歪的人就回来报告。人多，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王小栓蹲在墙根下，把铁锹横放在膝盖上，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曹哥，算我一个。我爹说了，赵老歪在北坡下套子，迟早套到咱屯子门口。我爹走不动山路了，让我跟着你干。”
曹山林朝王小栓的方向点了点头，把烟卷在石阶上按灭了：“行。你算一个。”
铁柱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在鞋底上按灭了，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回头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赵老歪手底下七八个人，都有家伙。咱们赤手空拳的，出了事怎么办？”曹山林蹲在石阶上，把铁柱说的每一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以才要拉队伍。一个人打不过他七八个，八个人还打不过吗？再说，也不是天天跟他们打——白天巡山拆套子，晚上轮流值班。他们来收套子，咱们就撤；他们走了，咱们再去拆。跟他们耗，耗到月底他们凑不齐货，林业局那边再一堵，赵老歪就交不了货。”
赵小虎蹲在墙根下，把铁锹换了个方向靠着，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林业局那边什么时候来人？”曹山林从口袋里掏出倪丽芳捎回来的纸条，展开来看了一遍：“丽芳说林业局的人手紧，得等几天。月底之前能来就不错了。所以咱们得先顶着。”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赵老歪撂了话，月底之前榛柴沟的事别管了。我要是不管了，榛柴沟的套子勒死的狍子就白死了。管，就得有人。一个人管不过来，得拉队伍。”
铁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铁锹从墙根下拿起来扛在肩上：“我算一个。你上回拆套子我在地里翻土，这回我跟你一块儿去。”赵小虎也站起来，把铁锹端在手里：“我也算一个。”王小栓从墙根下站起来，把铁锹往地上一拄：“我爹让我跟着你干，我算一个。”
曹山林蹲在石阶上，把站起来的三个人看了一遍——铁柱，赵小虎，王小栓。加上他自己，四个。还差几个。他把烟卷从口袋里摸出来，在石阶上磕了磕，点着了，吸了一口：“铁山和二柱那边，我去跟老耿说。孙大炮在林场，回头我去找他。王老栓走不动山路了，但他在屯里能望风——赵老歪的人进了屯子，他第一个知道。”铁柱把铁锹换了个肩：“王老栓行。他在屯口蹲着，谁进谁出他都看得见。”曹山林把烟抽完，在石阶上按灭了烟头，站起来，把锄头从墙根下拿起来靠在门框边：“今天下午，把人都叫到老耿家院子里。老耿知道赵老歪的人都在哪几个地方活动、什么时辰出来、走的哪条路。让他给咱们讲讲。讲完了，排班。”
下午的时候，人都到了老耿家的院子里。老耿家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墙根、铁柱、赵小虎、王小栓、铁山、二柱、孙大炮（从林场赶回来的），加上老耿自己，八个人。老耿蹲在院子中间，把烟袋锅子从腰带上抽出来点着了，吸了一口，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赵老歪的人，我比王公安清楚。他们在北坡活动，主要走三条路——一条从榛柴沟沟口进，一条从黑瞎子沟北面的岔路进，还有一条从呼玛河方向绕过来。三条路在榛柴沟中段那棵歪脖子老柞树附近汇合。赵老歪的人一般上午来收套子，日头升到树梢的时候进沟，收完了中午之前出沟。有时候下午也来，但下午来的次数少。”
他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在石阶上磕了磕：“赵老歪本人不常进山，来的时候都带着二奎和吴老六。二奎是副手，有杆单管猎枪，吴老六胆子小，一般不带家伙，但最近也摸上猎刀了。赵老歪本人有杆双管猎枪，枪法一般，但家伙好。他手底下还有几个人——一个叫李拐子的，跛脚，以前跟赵老歪混过，后来跑了，最近听说又回来了。还有一个叫刘三的，瘦得跟麻秆似的，跑得快，赵老歪让他跑腿送信。剩下几个都是跟着混饭吃的，没什么大本事。”
铁柱蹲在墙根下，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那赵老歪一共几个人？”老耿把烟袋锅子在石阶上又磕了磕：“七八个。核心的是赵老歪、二奎、吴老六、李拐子，加上刘三，五个人。剩下三四个是外围的，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他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重新装了一锅烟丝，点着了，吸了一口，“赵老歪的套子下在榛柴沟中段和黑瞎子沟北面那片林子交界的地方，从沟口到歪脖子老柞树这一段最密。你们要拆，就拆这一段。拆完了就撤，别往沟深处走——沟深处是赵老歪的老窝，他平时在那儿搭了个棚子，放东西。”
曹山林蹲在院子中间，把老耿说的每一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条进沟的路，歪脖子老柞树附近汇合，上午来收套子，赵老歪带二奎和吴老六，五个人核心，沟深处有棚子。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巡山队的章程在脑子里画了个大概：“咱们这么排——两人一组，每天一组巡山。早上出发，下午回来。发现套子就拆，发现赵老歪的人就记下人数和方向，回来报告。不跟他们正面冲突。一组巡山，一组在屯里值班。四天轮一遍。”他在院子里蹲着，把排班表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出来——第一天曹山林和铁柱，第二天赵小虎和孙大炮，第三天铁山和二柱，第四天王小栓和刘二愣。老耿在旁边看着，把烟袋锅子在石阶上磕了磕：“刘二愣胆子小，得跟个胆大的搭伙。”曹山林把树枝在“刘二愣”旁边加了一笔：“刘二愣跟王小栓搭。王小栓胆大，刘二愣心细，两个人正好互补。”
孙大炮蹲在墙根下，把烟卷从嘴上取下来，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曹哥，我在林场那边，赵老歪的人去林场食堂吃饭的时候我能盯着。有什么动静我捎信回来。”曹山林朝孙大炮的方向点了点头：“行。林场那边你盯着。王老栓在屯口盯着。两头都有眼线，赵老歪的人进屯子或者进林场，咱们都能提前知道。”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曹山林从老耿家院子里出来，铁柱、赵小虎、王小栓跟在后面。走到主街拐角的时候，铁柱把铁锹换了个肩，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明天早上，咱们从沟口进，把沟口到歪脖子老柞树这一段拆干净。”曹山林蹲在路边，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枪机看了看弹仓，把枪机复位，背在肩上：“明天早上，沟口集合。带上干粮，中午不回来。”铁柱点了点头，扛着铁锹往自家方向走了。赵小虎和王小栓也各自散了。
曹山林走回家的时候，倪丽珍在院门口站着，怀里抱着红头绳。红头绳看到她爹回来了，在她怀里挣了两下，伸手朝曹山林的方向够。曹山林在院门口蹲下来，把红头绳从倪丽珍怀里接过来，举高了逗了两下，红头绳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他的耳朵。蓝头绳在屋里听见动静，自己扶着门框走出来，蹲在门槛上朝院子里看。黑风蹲在蓝头绳脚边，蓝头绳伸手在它头顶上摸了两把，黑风低下头让她摸，尾巴在青砖地面上扫了一下又停住。
曹山林把红头绳还给倪丽珍，在门槛上蹲下来，把今天在老耿家院子里排班的事说了一遍。倪丽珍听完，把红头绳往怀里拢了拢：“明天早上就走？”曹山林点了点头。倪丽珍在门槛上坐下来，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铁柱跟你去？”曹山林把猎枪靠在门框上：“铁柱。赵小虎和孙大炮一组，铁山和二柱一组，王小栓和刘二愣一组。四组轮着来。”倪丽珍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把红头绳放在炕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布包，打开来是几张饼和一小包咸菜。她把饼和咸菜用油纸包好，放在石桌上：“路上吃。中午不回来，别饿着。”
曹山林蹲在石桌旁边，把油纸包收进背包侧袋里。黑风从门槛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曹山林把手掌放在黑风的头顶上，感受到它皮下均匀的体温和稳定的脉搏节奏。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黑风从地上叫起来，带着它走进屋里。倪丽珍在灶台边把碗收进盆里，把锅盖盖好，走到炕沿上坐下来。曹山林在炕上躺下来，把被子拉过肩膀。黑风在门槛外面用一声均匀的呼吸覆盖了从北坡方向传来的最后一道信号残余。曹山林在黑暗中合上眼的时候，老耿家院子里那圈人蹲在地上的画面和那条用树枝画在地上的排班表正在他的意识边缘慢慢定格——四组人，八条狗，轮着巡山。从明天开始，北坡的套子不再是赵老歪想下多少就下多少了。